第一百三十三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给你写信像是在单方面的与你探讨:我熟悉你整个人,却又无法触及你。但这样的交流又使我安心:我知道这些信永远不会被送到你手上,自然也不会给你嘲笑我的机会。前线的事态如何,我无从得知。我每天做着我日常的工作,但医院中的火药味从未散去:自从我们的海军在纳尔维克失利,许多同事被悄无声息的调配至战场。我想,波兰战场的胜利并不能使元首安心。既然战争的第一枪已经打响,没有投诚的邻国就是潜在的敌人。医院里年轻的护士越来越少,也许不久就要轮到我。
我将在柏林的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下班时,我会去面包房买一个果酱包。有音乐会的话,一定要去听。哪怕英国人的轰炸机掠过头顶,发出刺耳的嗡嗡声,我还是戴上帽子,徒步穿过烧焦的街道,有时候还会踩着瓦砾。接下来我将面临的东西,将会比这可怕多了。
命运已经夺走我们的一切,然而不惧命运的恰恰是一无所有的人。
你的海茵莉凯
第一百三十四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在一场手术中,我的上司——一位德高望重的医生问我:“韦廷小姐,您对战争怎么看。”当时手术即将结束,我们在清点纱布和其他工具。我的第一反应是:口头调令终于来了。
他说:“我并非是想要提醒您接下来的工作去向,那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事。只是,我最近突然觉得,战争使我们失去了在家庭里本来应该扮演的角色。您现在成了这里的护士,而不是您母亲的女儿。事实上大多数人都一样,他们的生活被别的东西填满了——这是好还是坏,我也无从分辨。”
我是父亲和母亲的女儿,马克西米利安的姊妹。这些与生俱来的头衔,似乎已经被战争冲淡了。我们的理想是什么呢?让这个国家再次强大起来吗?这至少不是我的理想,甚至,这是在我已经长大成人,有了分辨能力之后,被强行灌输的。
一致的制服与口号,照亮夜空的“主教之光”,金光闪闪的徽章……所有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名字,至少要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才找得回来。
最后的手术非常成功,然而在这之前,我的上司一早就得到了消息:
他的儿子在纳尔维克一战中失踪,10天之后,被判定死亡。
而父子之间的上一次通信,是在去年的11月。
你的海茵莉凯
第一百三十五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今日我邀请父母去了市区一家很好的餐厅。几日前我为了订位特意去了一趟,还预留了父亲喜爱的酒,和母亲喜爱的橙酱鸭腿。母亲和父亲穿的都非常正式,像是要去客人那里赴宴一样。餐厅的灯光非常昏暗,今晚在附近的剧院有音乐会,给这里带来了不少生意。有穿着空军制服的青年军官坐在其他桌,母亲说:“要是马克斯也在这里就好了。”
这似乎是你最喜欢的餐厅,鲁道夫。上学时坐在你身后时经常听你说起,但我不是十分确定。
我只能尽量让这顿饭变成一次愉快的回忆,所以将调令的事情推到了最后。
甜点上来了,是柠檬树莓冻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