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鲁道夫:
这样继续占着床位并不合适,我请求继续回到工作岗位上,但我的上司并不允许。父亲来了电话,建议我回到达勒姆,他给我联系好了万湖边的一家疗养院。他说那里去格吕瓦尔德森林也非常方便——那是我童年时最喜欢的散步场所,我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不知该怎样回答。
临时病床并不舒适,这几夜我不断的做噩梦:梦见我活到了战后,火车开过施瓦本的原野,一路向瑞士行驶。天色非常暗,路边全是墓碑……
我想你也知道,英国参战后,我们的任务就更加艰巨。马克西米利安的对手从软弱的比利时与荷兰空军,变成了皇家空军。我曾在报纸上看到戈林元帅到飞行员部队视察的照片,照片中的马克西米利安虽然穿着整齐的正装,但极其瘦削憔悴,眼神凌厉。
正装上衣也是有口袋的,他真的会把遗骨放在那里吗?我不愿写信去问他,或者不如说,我不愿给他写信。
若是他心里还有谁,一草一木都能叫他难受,不需要再多一个人触碰他的伤口。
你的海茵莉凯
第一百五十一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比一座城消失更快的,是人的名字。”
如果我们的皇帝不退位,我的姓氏也许还是萨克森-魏玛-艾森纳赫。好在我晚了三年出生,这样我就不会顶着“萨克森-魏玛-艾森纳赫公主”这样尴尬的头衔。父亲将一家人的姓氏直接登记成了韦廷。按照他的话说:“失去领土之后,便不配再用它来做姓氏。”从此以后,父亲似乎与大家族也切断了联系。
之所以说了那么多,是因为今天有其他连的士兵来找“韦廷小姐”,而我由于感染伤寒,不方便见客。看到递来的字条,我便晓得他大约是我的一个远方亲人,从名册里认出了我。
以前类似的偶遇发生时,我们常会聊起自己是英国王室的第几顺位继承人——一般是三位数。马克西米利安也曾经在信中说道:“如果我取得的击落数很多,说不定我的继承排名还能上升一点——从671到670。”
常有人说,一千多年来,统治欧洲大陆的家族几乎没有什么异动。1918年之前的贵族,大多数都有查理曼大帝的血统。真正的贵族哪里是哈布斯堡王朝末年王宫里的金丝雀呢……到了真正要守护家园的时候,第一批死去的也还是他们。我们的国家在没有形成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骑士团。安于贫困同时又受着无上的荣耀,这种事也许无法被来自其他文明的人理解,但我想我们都伴随着同样的信念长大。
然而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如果一个人没有种下一棵树,没有过一个儿子,他就还不应该死。”前几日我埋在花盆中的桃核已经发芽,如果再长大些,我就将它移栽到河边去。
你的海茵莉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