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有封信需要拿,就寄收在山林客栈,信上附带一根金羽毛,在这家客栈流通的信里很好找。
安意掀眼看着清晨第一缕光穿破云层,照在她搭着竹栏的手上,顿了顿神,双手纤细白洁透着柔弱感,每天都觉得自己使不上多大力,感情她都没注意到,应该补补身子了。
一天天地瞎干活。
脚边的星火静悄悄地望着她,安意蹲下身去看它琥珀般的双眼,笑道:“你爹真适合当良家妇男。”
让他好好伺候!
等回过头来,望着山下合环笼盖的青松,她有些回味,回味到他身上的香,她终于知晓了,那是雨中青松,他在松林之中沉浸了近十年,味儿太重了,挥散不去也忘不掉。
浑然如青松含生的香玉。
她想怀其玉。
可苍松郁郁葱葱,看不透它们,就像她看不懂他。
思去匆匆,眼前突现阴雨绵绵,她不由得后退靠着墙壁边躲避雨丝,闲得没事干又欣赏起雨来,这下那道嗅不忘却的香气更加浓郁起来。
茶居也弥漫着那股香,于刃正在和那块‘香玉’唠叨,进屋就一屁股坐上顾叙的书桌畅所欲言:“你说老爷子怎么专门叫个人来报信,他寄封信在我这儿不就行了,人搁城里叙着呗,报就报吧还让那人留在你这,等于送给你?怎么不送个美人,你也不好男人这口啊。”
顾叙打掉他撑着桌面的手,他对父亲这次的安排不咸不淡,人也没见到,他没多大情绪。
反倒是于刃最后一句话引起他的不满。
于刃被镇纸打了一下,对方并没用力,他还是装模作样朝着挨打的手呼呼道:“开玩笑哈哈,反正这人我是看不顺,总有不好的感觉,就因为他太没问题了才会让人觉得有问题。虽是家仆但又给我一种公子哥的错觉,但谁家少爷会想不开当小侍的。”
说完东瞅瞅西瞅瞅,从一进门就觉得有些变化,他这会儿在找不同点,更不会知道顾叙前些天就给人当了他口中说的小侍。
于刃话一出,顾叙倒是想见上一见了,这人何来。
“你先看着他,晚点再带上山,他有没有说父亲什么时候来?”顾叙向门外瞥去,凉雨无声,这是他时隔五年后,再次看到景相山下的雨,明明方才还出晴。
真是一如既往的阴晴不定。
不过在顾叙印象里,这场雨下得晚了些。
于刃闻言一愣,停止找茬,将身子转过来,两眼放光道:“我今日不用做饭了吗?他这倒是没说,老爷子估计会在信里写。”
顾叙没有抬眼去看他亮如星星的双眼,还是专注着屋外,于刃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难以捉摸。
“管家不做饭,是要饿死我们这院子的人吗?”
于刃瞬间情绪爆炸,“好好好,生是你的管家,死是你的管家,还没钱拿,让我一直打黑工!”
怎得了!顾叙收回视线,蘸了墨欲下笔,“允许你死后埋葬在我和……”
他盯着桌上的宣纸,转而改口道:“同一片墓地。”
于刃没注意到顾叙的停顿,但也良久未言,他想着要是顾叙先死去,指定把自己的墓挖在最上面,压对方一头。
想了半天不知道写什么的顾叙一抬头,看于刃还保持着十几分钟前的姿势,他只疑去一眼未作多余。
“你这些纸堆着作甚用?”于刃终于在墙角找出了往日不曾有的纸堆。
“作画。”
“哟呵,公子闲情雅致,什么时候也给刃家画一幅呢?”于刃速度极快地翻上桌,单手撑在顾叙作画的纸上,双腿并拢放在另一边,姿势妖娆甚极。
当然他不负众望,又挨了顾叙一打。
放从前放昨天,他定会被顾叙约架,但放在十几分钟前乃至未来的几个时辰里,他断定顾叙不会轻易地与他打斗。
毕竟心上人醒了,不宜露丑态,于刃可劲逗可劲逞能,手握护身符他不怕。
男人好面子,在外永远都是要光鲜亮丽的形象,绝不漏缺点。
雨下的不长久,越过午时,石板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安意同顾叙说了声拿信,便溜着星火下山去。
山林客栈现在空落落的,没有一点生气,院中也无人,几天前的那拨人早已离去。
“阿畅在吗?”安意推开半掩的木门,向里问去。
临走时,于刃让她捎了口信。
“阿畅,有人找你。”门内坐着的人背对着她,也没回头看去,朝着里侧虚掩的门高声喊去。
阿畅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随即门砰的一声关上,“来了!”
慌忙地逃了出来,等安意看清时他很是狼狈。
“哟,安小姐,你怎么来了?”阿畅就着肩上的毛巾擦了脸,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原地闷头吃饭的人,转而向安意问道。
“我来拿封信。”她自一进屋就好奇这个人,这么多位置不坐,偏偏坐在进门第一个位置,还是背靠光线的。
“哦好,那跟我来。”他甩着腰间的一串钥匙出了门。
那人一身简朴却气质不凡,似乎察觉到她在看他,放松了姿态,慵懒地吃着面前温热的饭菜,温馨的画面让安意很是害怕他突然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让人恐惧的面孔。
她可不想正式上课的前一晚失眠,转身跟上与她擦身而过的阿畅一起去了院里另一间屋子。
“小姐,这些是寄过来的信。”阿畅推开几个信盒子,每个都满满当当的,西边这一块的信都归聚在这里。
安意看着有些信件都挤压起皱了,眉间也跟着皱起,她要找的那封信上的金羽不会被蹭掉吧。“帮我找一封带金羽毛的信。”
阿畅想都没想直接接话,“金羽信啊,这个我有印象,因为当时收的时候没有寄收名,只有一个地址和一根羽毛,但纸皮紧实华丽,所以我特意单独放起来了。”
他说着转身去翻木柜的抽屉,安意也凑近去看那封金羽信究竟是何神圣。
等他拿出来后,安意的顾虑也一并消除了。
金羽没掉,信封上面的地址清晰可见,是这家客栈。
她接过后,挡在了阿畅欲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于哥让你看着昨天的那个人,他晚点下来带人上山。”
“我就说他有疑吧!”阿畅气得跺脚。
还不等他多说,院内响起呼唤,又来客人了得去接待。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