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意想来已经完成了任务,朝他告别后便后脚离开了,正当走在院门处,却见星火对着一个两鬓苍苍的老人逗弄,人要摸它,它横跳。
最后回头冲进了安意怀中。
“星火不乖。”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没停止摸头。
老人和善看去,声如洪钟还带有一丝羡慕,“小姐很是得这小家伙喜欢啊。”
安意看向这位胡子大把的老人,某一瞬间幻视了那一晚顾叙的装扮,区别在于星火是否对其亲热。
“那您要摸摸吗?”她好意问去,脚步也向前抬。
老人却一语制止,“不必了,我看它有活泼劲儿就足够了,有机会再摸吧。”
见老人没有要摸星火的意思,她不去强求,道别后继续往回赶。
“再见。”
一天一时,门里门外,两句再见。
阿畅忙完,猛地发觉交代他看的人不在自己视野里,又慌忙找寻,可一出门内心的紧张变得更深。
“顾爷爷,您怎么……”他看向门口与黑衣男交谈的老人,瞳孔一震。
“阿畅啊,好久未见长高了不少,人也利索了。”
阿畅是顾试五年前收留的,那时他已经锁上了书院门,回乡途中马车疾驰,这孩子差点被闯飞出去,见小孩孤苦伶仃,便掉转车头回到景相山下,交由于家人抚养,取名阿畅。
不过是多一张嘴吃饭而已,那时候于刃刚同顾叙分别,回到家发现有人陪着他玩了,这五年就一直在客栈互帮互助。
仅一次面,如今再见,不过是稚子青,老者白。
阿畅几步过去,“顾爷爷好!”
“看你过得好,也不白走这一趟。”顾试摸着胡须打量眼前精壮少年,很是满意,他不再是以前一碰就倒的弱鸡。
安意在路上耽搁太久,在林间胡乱穿梭,是星火使绊子,它太久没有野逛了,于是她就随它去。
直至夜幕将至,天无星河,云层缓缓流动,本就灰暗的天空添上一笔浓墨,此景如水墨画般,疏密有致,层次分明。但对于安意来说,它更多的是压抑,如千重乌云压在头上,喘不过气来。
她走在半山腰,抬头看不见光,“天黑得真快,得赶紧回去了。”
一时之间迷迷蒙蒙,树晃叶扫,鸟惊藏林,风雨飘摇。
一进院门便和不远处的良跃方秦碰面,看行迹二人应是去了趟习武场。
“哎,安意!你这是下山去了?”良跃的声音十几米远传进安意耳朵里。
她闷声没回,走近了才摇晃着手里的信,冲二人道:“去客栈拿了封信。”
“山下还在下雨吗?你肩上淋湿了。”
“就一会儿而已,不耽误事,我刚上来它就停了。”
方才隔得远,良跃倒是没注意到她手里,这下近了一看,他的脸色也浮起几分不明来。
良跃沉声道:“寄收不明,但凭金羽,你这信真有性子。”
一旁的方秦思索了一会儿却没再多言,她想来这信真不轻易露世人眼。
安意笑打两声哈哈同他们分别。
回到屋中,打量着这封未名信许久,她找不到开启的法子,暴力撕开的话这华丽外表就一并毁了,一时毫无头绪还是等着花卷醒来吧。
她也只能失望地摇着信封,金羽随之飘摇,轻柔缓缓。
如果放飞,不知是往高处飞还是往低处落。
窗外晚风沙沙作响,旋进了隔壁茶居里。
于刃身子一哆嗦,关上了窗,转头对屋内父子俩说:“顾爷爷,您这会儿上来多冷啊,等明儿大晴不行吗?”
顾试睨了一眼,取笑他道:“你小子自己不多穿点,还怪我这老头子夜里造访,明日一早还得出发去越鸿。”
“我不是图个方便嘛,这院里的人都靠我活呢,您看看他任务全丢给我,自己一身闲,我容易吗我!”于刃愤懑一指坐在另一边的顾叙,惊了桌边的星火。
它提溜跑开,窜出了门。
“那家伙也不给我好脸色!”看着狐狸身手矫健逃离的模样,气得于刃不想再言。
顾试举着茶杯,看着茶叶在水中泡开,他这人向来喜欢在泡好的茶水里再加颗茶。
他看着,浅中渗深。
“好了,别气坏身子,老头子不是给你带帮手来了吗?”
“他叫山胜,父母早逝,如今被一对夫妇收作义子,出来赚点钱帮助家里,是颇有孝心的孩子,但家在梦庄的活水村,离南陵路程远而劳累,所以我安排他过来同你们一起也好互相照应着。”
话完,茶也泡好了,他一口闷下。
“梦庄倒是离花京近些,他来回也方便。”一旁的于刃坐不住了,“天不早了,既然您这样说,那我明天带他上来,我先下山去了。”
房门一开一合,风侵入少许,于刃搓着双臂离开后,父子二人陷入一片寂静。
“今天我在客栈碰见星火了,那名抱着它的女子就是你所说的她吧。”
既然人已经见着了,顾叙也不隐瞒。
手中收笔,双眸一抬。
淡定道:“是她。”
“庭之的女儿,许久未见倒有些大改了,也比以前亲近些。”顾试一脸笑意不掩,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终于有了别的改变。
“远山青黛,谷中天籁。”顾叙不吝啬言。
对座的顾试看他笑意掩不住,狐狸尾巴也藏不住了,“肤浅之言。”
“您当初也这样说母亲的。”顾叙轻笑回。
顾试敛起笑意,一脸严谨道:“我那时已经成家,夸夸自己妻子怎么了,你还没追上人呢,信誓旦旦的说这些,回头要是追不上别跟我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