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鬓发斑白的、脊背佝偻的老人坐在餐桌两侧，桌上放着一个铺满水果的生日蛋糕，蛋糕上插了五根蜡烛。

他们没人说话，只是失神地看着桌面，像是木头人。说实话，这个画面第一眼看是惊悚的，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但知道缘由的张淮深深叹了口气。

他来到门前，敲响房门。

乐爸爸出来开的门。

“您好，您是乐献音小姐的父亲吗？”

张淮清楚地看到当他说出那个名字时，这个满脸憔悴的男人眼里闪过期待、警惕、恐惧种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他问：“你是谁？”

店里每个客人离开前，张淮都会其拍一张照。游魂死法各异，死相大多不太好看，但是当他们踏入饭店后，都会变成自己一生中最好的样子，张淮便会为他们拍摄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张照片。

乐献音和昭昭离开前，张淮便给母女拍了他们的第一张合照，也是最后一张。按规矩，这个照片是不能给人类看的，不过张淮不守规矩也不是一次两次，根本无所谓，当即便拿出母女两的合照给乐爸爸看，“这是乐小姐和她女儿在我们店里拍的，她因为一些缘故只能托我们转交。”

乐爸爸第一反应这是假的，是有人要拿他们一家寻开心，但是照片上的女儿太鲜活了，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以至于他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肯定是他的女儿。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手接过照片，“你，你到底是谁？”

屋内的乐妈妈听到动静也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丈夫手中照片，她一下就认定了这就是她的女儿，抢过照片，不停地抚摸照片上女儿的脸，“我的音音啊，瘦了，憔悴了，我的宝贝……”眼泪打在照片上，这个将要五十岁的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乐爸爸抓着张淮的手，迫切地问：“你知道音音在哪里吗？她还好吗？她……还好吗？”

张淮却没说乐献音拜托她传达的话，只是沉默着。

一个年轻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失踪五年，怎么会过得好？

他们都知道，他们只是不愿相信。

他们将张淮请进家门，见他看着桌上的蛋糕，乐爸爸解释道：“今天是音音生日。”

他们说起乐献音失踪那天的事。

“音音是早上的飞机，所以我们早上给她发消息她没回我们都没在意。但是到了飞机落地的时候，音音的手机却怎么也打不通，我们才察觉到不对。她表哥到航站楼查了，音音根本没上飞机。我们又打给她学校的老师，得知她也没办离宿，起飞前一天甚至没回宿舍，我们这才确认音音失踪了。”

那天的饭菜很丰盛，鸡鸭鱼肉样样齐全，亲戚朋友齐聚一堂，就差寿星的到来。

可是他们等啊等啊，却只得到女儿失踪的消息。这一失踪就是五年杳无音讯。

乐妈妈已经快要哭岔过气，乐爸爸急忙替她顺气。张淮将手搭在她身上，用法力为她疏通紊乱的气。乐妈妈逐渐平静下来，通红的眼睛紧盯着张淮，“你刚才说音音的女儿？”

张淮指着照片上笑得开心的昭昭：“这是乐小姐的女儿，大名叫乐朝晞，小名昭昭。”

夫妻两都愣住了，乐妈妈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音音会有孩子……”

“虽然并不是乐小姐的本意，但昭昭是一个很乖的孩子。”

乐妈妈又忍不住哭起来了，“很疼吧，我的音音一定很疼吧……对不起，妈妈不在你身边，对不起，妈妈没有找到你……”

看着夫妻两悲痛的表情，张淮向他们借了下厨房。

廆山上有一种鸟，叫做鸰要，长得像山鸡。鸰要鸟的肉吃了不会做噩梦，在当时一度被猎杀到灭绝，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它下的蛋也有同样功效，且比一般鸡蛋味道更好。

碗里放上一把虾米，一些紫菜，还有香菜葱花盐，浇上烧热的猪油，加入生抽香油胡椒粉调味，舀入几勺肉汤。

铁锅烧油，打入鸰要鸟的蛋，煎到七分熟。

碱水面热水煮熟，放进提前备好的汤底里，最后再把煎的外表金黄的蛋放上去。

张淮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出去，放到夫妻两前，说：“今天是乐小姐生日，她吃不到长寿面，您二老替她吃了吧。”

“谢谢，谢谢。”

送完两碗面，张淮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便离开了。

乐献音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她父母也没有第二个孩子，但还好，昭昭和寻常的游魂不一样，是被乐献音带到彼岸之门的，她的的轮回计算也不一样。小女孩的第二世是一只有着漂亮蓝色眼睛的小猫，或许能给二老一个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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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云韬终于被允许说人话，他问在厨房里忙碌的张淮：“你对所有的客人都这样吗？”

张淮正在给他的宠物准备满汉全席，手里的刀挥得飞快，抽空回答：“这只是我的职责。”

缙云韬不再说话，专心等着他的赔礼餐。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

这一天，一只饕餮回归了最原始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