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金叵罗将杨泽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挨个敲起周围居住人家的门。还好住在这里只有三两家农家乐，客人也都不多，他们看到不远处山林腾起的熊熊大火，二话不说，行李都不收拾，立刻就驾车离开这里。

大学生在不久后也醒来，被金叵罗送上一辆面包车中，整个人都处在自己居然没死的恍惚中。而等他清醒过来，毫不犹豫就报了警。

等张淮下山时，只剩下金叵罗和仍然昏迷的杨泽。

这场雨下得很大，雨雾间，视线都不明晰。张淮在激烈的打斗声中来到屋檐下，把杨丽的尸体放到杨泽旁边，看向金叵罗，说：“老金，你知道他不是杨侗，甚至不是杨侗的转世吧？”

“嗯。”

“这人身上有混沌的精魄，有杨侗的灵魂，有邪神的气息，这么多东西已经快把他自己挤没了。”

五官相似的姐弟两，一个已经死透了，一个已经快不是他自己了，张淮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但是从他一路走下来见到的鬼魂数量来看，姐弟两并不无辜。

张淮唤醒杨泽。

这个常年生活在山里的“野人”，一转醒就看到姐姐了无生气的脸，霎时红了眼睛，抱着杨丽的尸体哭喊。

姐姐空洞的胸膛刺痛了他的双眼，他转头瞪着张淮和金叵罗两人，露出野兽一般凶狠的神情，“你们杀了我姐！”

张淮无语了，你们姐弟两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看到谁就怀疑谁。

杨泽的双眼逐渐爬满红血丝，五官也扭曲起来。张淮顿觉不妙，赶紧又打晕他。

“怎么了？”

“他太激动了，混沌精魄在吞噬他的灵魂。”

金叵罗不太关心，只要陛下的灵魂没事就行。

杨泽这个情况，还得先把混沌精魄取出来才行。张淮的两根手指按住杨泽的眉心，金光一闪，一团白色的灵魂从眉心处被拉了出来。

杨泽的灵魂迷茫了一会，逐渐清醒，看到张淮时又龇牙咧嘴起来，周身冒着黑气。

眼疾手快地抓出乱动的混沌精魄，张淮把取出来的黑团丢进北冥水里。

精魄彻底被关进琉璃球时，金叵罗皱起眉，急迫地抢过琉璃球，喃喃道：“陛下……”

张淮注视了一会琉璃球，猜测道：“杨侗的魂魄和混沌缠在一起了？”

但是还没等他们研究明白混沌精魄，杨泽又开始激动，看着姐姐的尸体一会哭一会笑，嘴里不断喃喃着阿姐。张淮担心他的生魂不稳，又给他打了回去，同时给他心口贴了一道静心符。

在符纸的作用下，杨泽这次醒来终于是不再激动，能好好说话了。

他抱着姐姐的尸体，神情恍惚，久久沉默。

张淮等了一会，不得不开口问：“那尊邪神，你们是在哪里发现的？”

但杨泽只是眼神空洞地回望他，说：“我要自首。”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张淮很是无奈，准备烧了獬豸角，让他只能说真话。不过烧之前，他先注意到山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将输给缙云韬的力量收回来，拽着他的项圈把人拉来。

缙云韬还维持着兽形，不过不再是无害的白羊，而是缩小版的饕餮的模样。他嘴里咬着雕像，被拽过来时，不满地把雕像吐在地上，“我自己会过来。”

说罢他又变作人形，比之前高出许多，大概是从三四岁萌娃长到了十岁的人嫌狗厌。

“吃了不少嘛？”张淮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等你什么时候长到和我一般高，我就把项圈摘下来。”

缙云韬为自己竟然为此感到期待，且对张淮升起了一丝感谢而感到唾弃，抱臂在一旁生起了自己的闷气。

转眼见哪吒臭着一张脸回来，张淮直笑，丢给他一根棒棒糖，调侃道：“久违地用法相战斗的感觉怎么样？”

哪吒含着棒棒糖，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不怎么样，那不叫战斗，叫单方面虐杀。下次我要和你的法相打！”

——传闻里，灶神的法相无比威严，只是几乎没见其用过。

张淮不应，瞥了眼被金叵罗抱在怀里的琉璃球，道：“混沌精魄里混了点别的，待会分离一下。”

他拿出獬豸角点燃，等杨泽吸入后，问：“说说你们的故事吧，从最开始。”

杨泽陷入恍惚，久远的记忆带着淤泥缠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