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反手将木门合上,背脊重重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那个偷吸她灵力的黑暗灵植师殷无邪,他就在巷口不远处。她刚刚看见了他的影子。
她要把恐惧从她的脑海里赶出去。她要想一想别的事情。
“神农,洗髓花种出来,能卖多少钱?”
“洗髓花,三品上品仙草,一株市价约——”
“不是卖一株。”蓝沁打断它,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是卖种子、卖技术、卖种植权。”
她蓦地想起三年前在燕京的往事:太医院一株灵种丹参,竞价时,可以卖到百两黄金。
而黑市上幽冥谷培育的血棘花更贵,而且贵得惊人。但黑暗灵植那东西害人,吸人精血喂养出来的邪物,人用久了,便会掏空人的身子。
正道灵植之所以昂贵,是因为稀少。物以稀为贵,正因为少,那些世家、权贵才争得头破血流。
“如果我能种出百株、千株呢?”
系统幽幽地说:“丫头,你在动摇幽冥谷对灵植垄断的根基。谷主玄冥子,他一人控制着北方七州所有黑暗药材的流通网络。你的的灵植普及化,让普通人也能用得起。仅这一条,那就是玄冥子的死敌无疑了。”
蓝沁怔了一瞬。“灵植济世,福泽万民。”她在心里说,“这不是系统您老人家给我绑定的任务吗?它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像心跳一样,始终在我胸腔里沉甸甸地跳着。”
她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株灵药的价钱而失去活路,这条路既已经被她选定,哪怕前路再窄、再陡、再暗,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她身子一软,靠在门板上。院子里的草药气息,让她心中那股焦躁淡了些。
忽然,她余光扫见垂花门口站着一个人。“周绍康,他怎么在这儿?”她怔了半晌。她打量了他一会儿。他身上还是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月白长衫。更显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如青竹般挺拔。他的眉眼温润,而他那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深邃不见底。
他气色比三年前好了太多。蓝沁想起在燕京时,她特意为他种下能够洗髓伐骨,治好他弱症的三品上品仙草地脉紫芝。这株仙草,她耗时三年才培育成功。
他这时候站在那里,温润气质之下依稀显现锋锐之芒。
周绍康抬眸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蓝姑娘?”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她陌生的玉戒。它应该是周家家主的信物。
蓝沁微微福了福身,垂首时,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温柔乖巧,似是个不谙世事的十八岁娇柔少女。“周公子。”她拜道。
周绍康笑得温雅从容,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与她面对面站着。他要高出她一个头去。他垂眸看她时,那股温润的气质里忽然就生出了几分压迫感。
“三年前,你跟那个商人去燕京。就在你走的那天晚上,”他声音低沉,仿佛有一丝委屈:“我在城墙上站了一夜。”
蓝沁抬眼看他,眨了眨眼,作出懵懂无知的样子,说:“周公子,你站在城墙上干什么?那晚风大,也不怕着凉了。”
他含笑凝视她,但总让她觉得,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什么。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向旁处。
“我在等你。”他缓缓吐出几个字,之后叹息一声,又像是带着埋怨,“马车卯时三刻出北门,我亲眼看着它变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山道尽头。你没有来找我。”
喉咙像被什么哽住,蓝沁一时说不出话。
她又想起三年前永安王府来接她和蓝家一家人出城的那辆马车,深蓝绣着暗金云纹的车帘,那是王府的马车制式。周绍康看见了,但是他没有说破。
她走得决绝,连招呼也没打——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掉了。
“周绍康。”她装作很难过的样子,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绍康玉戒上的光泽,“你二叔在你的药里下毒——寒食散,每日微量,累积一年,等你五脏六腑都坏了,他就好名正言顺地接管周家产业。如果我不走,蓝家全家都得不了好。你二叔逼走蓝家,是想安排周虞两家联姻,让你娶虞靖瑶,对不对?”
周绍康看着她的目光里,审视的意味在收敛。他正色道:“我有过怀疑,二叔对我下毒。但我无凭无据,也不想打草惊蛇。你父亲解了我的毒。我猜,那是你配的解毒散。”
他停了一下,又语重心长地说:“蓝沁,你和我,是两家老人亲手交换的八字庚帖,从小就订下的娃娃亲。我又怎么会背信弃义,听从二叔的安排?”他说话的时候,凝神注视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温柔乖巧”的少女。
蓝沁抬眼,只说了一句话:“周绍康,婚书我认。”说完,她从周绍康身侧走过去。
蓝沁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他刚才看你的眼神——那个人,他在算计你。”
蓝沁脚步顿了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推开里屋的门。她在心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回答:“我也是。”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似乎他仍站在原地。
蓝沁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后背上,带着审视,带着思量,还带着一丝她暂时无法命名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阴冷的寒意,向她袭来,她一个趔趄,几乎要撞上前方廊柱。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周绍康的手指扣在她手腕腕脉的位置。稍稍停了片刻,放才松开手。他低眉看她,关心似地问说:“你的脉象很奇怪。你?......”
蓝沁的背脊瞬间绷紧。他在探她的脉!他借扶人之名,行诊脉之实。
“受了点凉。”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
周绍康收回手,目光在她眉心停留了一瞬。他向后退了半步,很快恢复了那般温润公子的模样。
“周家后园那十亩灵田,”他好像不经意地说起,“你随时可以用。”
蓝沁猛地抬头,正对上他幽深含笑的眼。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包括她看上了那块地。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她说完,推开门走进了里屋,没让他看见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