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春节联欢晚会的新年里,某人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呆呆地坐在四阿哥弘历的书桌前,盯着桌角的鎏金塔钟,伴随着指针的转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那规律的声音在深夜里仿佛是催眠剂一般,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儿,脑门便磕在了桌子上……也许发明钟表的人想告诫人们不要睡得太沉,就在某丫头睡意昏沉时,那鎏金塔钟报起时来,某丫头被唬了一跳,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巧又被桌边的火盆绊倒在地……
那时钟连续敲了十二下方才停下,这个唯一具有现代气息的物件儿总是在关键时候发挥着重要作用,而新年的钟声也不再伴随着央视主持人的溢美之词……她揉着摔痛的屁股,大骂道:“阿西吧!”
待弘历快步踏进毓庆宫时,门口的雪人儿已经下岗,他瞧着那凌乱不堪的雪堆,清冷的夜色里,因院子里通亮喜庆的烛火映着他微微抿起的唇角和垂下的眼睫,显得也柔和了许多。若有所思的神情在听到书房里传出的东西打翻的声响儿和叫骂声儿时,那柔和的面容瞬间僵硬了一下,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沉沉地吸了一口这雪夜里的凉气。抬步走到书房门前的台阶上,正当他思考着该用左脚还是右脚踹开这紧闭的房门时,又只听凄厉的惨叫穿耳而过,和一应物件落地的声音……
思量着这五阿哥弘昼当真是有先见之明的,前朝的元日宴结束没多久,各位王公大臣,亲王额驸领了雍正大人钦赐的压岁钱各回各家……紧着交子时辰一过,养心殿膳房刚端上的煮饽饽还没来得及下筷,五阿哥拿眼偷瞧了坐在养心殿西暖阁内手里捻着七宝佛珠的雍正,暗里用胳膊肘蹭了蹭正准备伸手去夹煮饽饽的弘历,悄声道:“四哥别忘了今儿个是除夕,咱宫里的奴才这会子怕是早都不见了踪影,若是那遭瘟的臭丫头犯下什么大忌讳……”弘昼顿了顿,抻直了脖子往暖阁里看了一眼,又朝四阿哥压低了声音附耳道:“可别连累了我!”四阿哥弘历像是突然意识到在自己身边埋下的是个炸药,随时可能自我引爆。
如果五阿哥弘昼做不成大清朝的下任皇帝,那么他也许可以当一个预言帝……抓破脑袋寻了个“民生在勤,勤则不匮”的理由,表达了一番他四阿哥要做回去努力读书的三好学生,向雍正大人告了退。
乾清门檐子下的绣球宫灯被这深夜里刮起的北风吹得摇曳,门槛子外的二人似乎没有着急要走的意思,允祕掂了掂手里的丹红芙蓉纹的押祟荷包,道:“这芙蓉倒是绣得风流,从前听闻后蜀国主为花蕊夫人在成都绵延四十里植遍芙蓉花,红萼纷纷,叠锦堆霞。细细回忆起来,十七哥的嫡福晋似是喜爱芙蓉。”
允礼会心一笑,允祕突然提起他的嫡福晋让他有些意外,俊朗熠彩的脸上显露一丝温柔,“她常言虽松柏之姿不畏寒,待深秋时节这芙蓉花依然百花凋零而后芳菲……”言语里更加含情脉脉,“与我的情意也似这花一般,任凭在将来哪般处境,她都为我拒严霜而不辞。”
古人的情商随着年龄和教养直线上涨的,如果身体上的接触不足以表达情之所钟,那么就喜欢用花花草草作料一般调调味道,以更好的展示自己的爱情故事。
允祕听了这般情话,挑眉轻笑:“谁不知这果亲王和果亲王福晋鹣鲽情深,令旁人艳羡。不若……我将这荷包借花献佛,十七哥将这送给福晋,权当锦上添花罢!”
允礼点了点头,接过允祕手中的荷包纳入袖中。
允祕接着道: “我这荷包可不白给,十七哥可要拿你襟上这只茉莉蝴蝶纹的荷包跟我换,里头的玉如意你且自个儿留着便好。”
允礼愣了一下,拿手指着允祕笑里带气道:“前儿刚说你爱耍嘴皮子,什么后蜀芙蓉花,在这等着我呢!合着一只荷包这般饶舌头,你也真是……”说着从腰带上解下那只茉莉蝴蝶纹的荷包,塞进允祕怀里。
借着乾清门前长街上的灯火,允礼和允祕二人一前一后向出宫的方向走去……黑缎方头靴踏在雪地里不紧不慢,紫貂裘氅里的手摩挲着那只茉莉纹荷包,里头装着的玉如意微微有些硌手。
记得幼时在承德避暑山庄的那夜,正是茉莉盛放,月淡风清时青蕤玉颤,凭栏前瞰宛如翠丛晴雪。依靠在额涅身旁同婪花香,他仰头望着额涅眸胜星华,玉肌凝脂的面庞,就连那最至高无上的汗阿玛见到额涅那般青衫临风的模样,都流露出一丝丝的痴望,忍不住叹道:“出尘标格,和月最温柔。”
只是他从不喜欢任何人赞叹额涅的美貌,再多的赞叹额涅都只是淡淡一笑,眼底的神色却看不出丁点儿欢愉。那晚花香沁沁,额涅抚着他稚嫩的脸颊轻轻喃道:“茉莉,莫离。”
钗梁嫩萼,蕊珠犹新。
回过神儿时允礼早已不见了踪影,转头回望空落落的乾清门,只见一个身影急切切地走过,径直朝日精门方向去了,遥遥听见巡查的侍卫队朝那人见礼问安:“四阿哥万安!”日精门的那侧允祕再熟悉不过,正是东六宫所在,能让四阿哥这般着急的恐怕眼下也只有毓庆宫里的那个丫头,有些犹豫地朝四阿哥弘历闪过的方向挪了几步,却又忽然顿住,静静地立了半晌,转身加紧步子朝出宫的方向走去……
有时如果奴才不能遵从这个皇宫里的规矩,那么地主阶级主子就会从□□上让奴才体验规矩存在于生存之道的重要性。比如毁坏主子财物这件事,四阿哥弘历在踹开房门前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御赐的那座鎏金塔钟零零碎碎摔了一地,而某个丫头也有幸亲眼见识了历史上英国生产的钟表的内部结构。
身上自带羊肉火锅味赶来的三名小太监见状脸上满是惊恐,一个紧挨一个地跪在四阿哥书房门前。霎时,趴在书桌前编花地毯上的人定定地看着不远处那双被水貂裘氅下摆半遮掩着的那方头靴,缓缓地吞了一下口水。
因没了那座塔钟的滴答声,此刻的书房里变得针落可闻。火锅的味道在鼻息间越来越浓,四阿哥弘历沉声道:“去将你们吃剩的锅子和碗筷端过来,锅底汤料一律不许倒,一并盛着。”三名小太监面面相觑,虽不知道四阿哥用意,但很快便领命去取了锅子和碗筷,锅子里的汤料早已没了热气,汤面儿上浮着一层红油。
某丫头想着四阿哥是饿了,也许是想吃个夜宵。事实上地主阶级主子的脑回路的清奇画风总是风云突变的,不过吃剩饭这种事也不像是大清朝皇子的作风。正当她思考着那火锅是微辣还是麻辣时,四阿哥的声音再次响起,暴风雨前式的平静语气让她有点忐忑,“大年下的摔了这御赐物什儿,你是比旁人多长了脑袋还是跟猫一样有九命?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