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下巴抵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回应了一声绿筠丢给她的交代,嘴上答应着,但她始终不想把屁股从凳子上挪开。
这些天以来她想象过无数次,下回她见到允祕该怎么惩罚他,是选择透支他的工资,还是应该选择让他写一千字检讨,或者让他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大喊三声“我错了”。
还没等她做好选择,就被五阿哥身边的太监召唤到了他的寝宫里......
要不是绿筠提前告诉她五阿哥最近都没有睡过好觉,她还以为五阿哥是熊猫成了精了,一对黑眼圈的颜色像是出门被人KO过的模样。杵在五阿哥的门前,想起那块红烧肉带给她的后果,皱了皱眉先规规矩矩行过礼,“奴才给五阿哥请安......”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她还是懂得的,要是再被抓住小辫子,可能她就要被发配边疆,为国防事业做出贡献了......
“哼,饿了几天学乖了?果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学乖了也好。”弘昼伸展着酸乏的腰背,身上丧服烟熏火燎的味道让他下意识皱了皱鼻子,冲着傻站在他门前的丫头挥挥手,不耐烦地道:“过来,替爷更衣。”
“哦......”她不知道这个死去的怡亲王到底多大脸面,听说连续十几天,北京城里皇子和郡王以上的黄带子都被雍正大人召集后派去给这位王爷守祭,还包括了她那个拿着君子的名义承诺来看她,给她带米花的男朋友......
晚膳时,她盯着那张花梨木饭桌瞧了好大一会,有种被小厨房的厨子绿得发慌的感觉,清一色的素菜,红烧肉的时光看样子是被踢出了近期菜单。她只好把自己的光盘行动也暂时取消掉,没有了肉,光盘的伟大事业也失去了奋斗的意义。
“看什么看,没找着爱吃的?你不爱吃,爷更不爱吃,去跟小厨房要两个煮鸡蛋。”
“呃......那个......隔壁大厨说他要是再看见我......就把我头悬梁刀刺股,挂在房梁上熏成腊肉!我不敢去,我不要变成腊肉......”
“噗!咳咳咳咳......”
“……”
她知道头悬梁这种事即便被隔壁厨子扭曲成警告她的暴力手段,但是在某些时候,也是当下时代的良好品行。可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令人发指且丧心病狂自我虐待。是香艳古典小说不好看?还是出门右转那家“满楼红袖招”的脸蛋儿不够美?或者是“醉入花丛宿”时的为爱鼓掌不够Happy?她还是的宁愿永远做田舍里的学渣,也不愿意跪在天子堂前每天提心吊摸老虎屁股......
五阿哥被她这挂“腊肉”刺激到了,一口茶水喷了老远,没想到在怡亲王府没被祭奠的香火熏死,倒差点让自己手上的茶水呛翻了眼珠子。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正了正神色,“我就纳了闷了,在偌大的紫禁城里,有什么人是你没有结下梁子的嘛?”
关于五阿哥的这个问题,她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儿。如果不是五阿哥不准她吃饱饭,她能一下班就去毓庆宫小厨房偷剩饭吃嘛,然后就被抓了个正着,然后......就再也没有了然后......
“哈!才没有啦!”她挠挠头发,摆出一脸无辜受害群众的样子。
“......既然没有,那还不快去把鸡蛋拿回来。”五阿哥弘昼还是决定给她制造困难也要上的命令,否则平白让某个丫头觉得区区一个厨子都能间接挑战他大清朝皇子的威严......
她龟速爬向小厨房的路上在心里不停地盘算,都说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那么皇子VS厨子那完全是已经被阶级鸿沟给暴力区分开来。不管怎么说,狐假虎威这个词似乎是该到了现实中如何运用的问题了,就像那些宣读圣旨的太监,跪在脚下的可不就是平时比自己官大n级的人嘛!
本以为可以享受一回翻身农奴做主人的待遇,没想到当她站在厨房门前被另外那个看起来更有经验的农奴给压住了翻身的机会。她就像一条挂在风中的咸鱼,无论被怎么翻,都还是那条遭人嫌弃的咸鱼。
和高徽玉一起在隔壁四阿哥院子当差的珮芳嬷嬷,正背对着她和前些日子威胁她的厨子说着话,语气调得高高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这个厨房的不满,“......话我可给你们撂在这儿了,往后高姑娘的饭食都由你亲自做。瞧瞧!你们这乱糟糟的,那灶头搁的都是什么有的没的,长个心眼儿,你可是给当今万岁爷将来的龙孙做吃食!”甩着手里的手帕掩了掩鼻子,油烟的味道不禁让她这个以前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惯了的大嬷嬷犯上一阵恶心。
“龙孙”两个字在她的脑回路里拐了几十个弯儿,对比过人物关系,脸上摆出完全受到了惊吓的样子。珮芳嬷嬷扶着发鬓扭过身子得意地瞟了一眼某个在门口凌乱了的四阿哥的“前任”奴才,走上前用手臂撞上挡住她去路的乌拉·思春,讥笑道:“哪门子野猫儿都敢在皇宫里头闻腥,哼......倒是不怕被踩没了命......”
小厨房的厨子见珮芳嬷嬷走远,才把目光拉近,落在他扬言要做成腊肉的丫头身上,“发什么愣呢!今儿个吃了豹子胆来的?”转身用围裙擦干净双手的,握着闪着寒光的菜刀哐当一声扎在案板上,刀就那么直愣愣得竖了起来,“你可听见了,大爷我这儿忙着呢,没功夫儿跟你磨蹭。如果你要是想要吃的,就自己滚出去,省得大爷我亲自动手撵你。”
菜刀扎在案板上的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跟着抖了抖身子,赶忙后退了几步,“不是啦,我......五阿哥......要两个煮鸡蛋,打......打包带走。”
果然,狐假虎威这种事情也少不了过硬的技术支持,一手握着一个厨子丢给她的煮鸡蛋,垂头丧气地回到五阿哥弘昼的寝宫。先前换过衣衫的弘昼手里捧着只青花缠枝纹碗,随意扒拉着和那道清炒龙须菜拌在一块的白米饭。
垂着的目光瞥见落在饭桌边的人影儿,那个影子的两手紧紧攥成拳头,默了好大一会,他才收回捧着碗的手,抬起头微微仰视着像是受过委屈的丫头。
“呵呵,低头耷拉角的样儿,吃什么大亏了?”从怡亲王府带回来的沉闷气都被她现在的样子一扫而光,不知不觉脸上扯出一丝笑容。
“......”她想控诉隔壁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竟然在来到毓庆宫几个月的时间里就怀孕了!嘴里那句“禽兽不如”打了好几个转儿,又给生生咽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