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穗双手握住时岳宁的小臂,踩着小船一样,跟着他往岸边挪过去。
上了岸之后,宋佳穗走路就没有这么难了,渐渐放开时岳宁的手,只跟在他身边。时岳宁沿着岸边找了人工搭建的木板台阶,该是露营营地建的,供不想踩水的人来岸钓闲坐。
时岳宁直接在木板台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宋佳穗说:“坐下歇歇。”
宋佳穗乖乖坐下,垂下脚去,脚尖还不能碰到水面,只在半空晃荡。她从时岳宁手上拿过鱼竿,往水里抛下去之后就坐着往言家兄妹那边看。
时岳宁伏身随着宋佳穗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言家兄妹打打闹闹,也不像是钓鱼的样子,倒像是在河边打水仗,水花乱飞,只怕鱼见了都摇头。
可宋佳穗看得入迷一样,轻轻笑起来叫肩膀都随着耸动。
“不想回去看奶奶吗?”
宋佳穗闻声回头来,瞧见时岳宁双手撑在身后,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宋佳穗回答:“不是。”
时岳宁审度她面上神情,又问:“那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宋佳穗回答:“近乡情怯。我怕奶奶认出我来,又怕她认不出我来。她认出来了,我又该怎么跟她解释,我只能是宋佳穗,我不能再当沈乐倪。”
时岳宁问:“为什么不能?”
宋佳穗张开口,像是答句已经在嘴边,但是却还是吞咽进喉咙中。
她看向河面,眼前流水将鱼钩冲得往下游飘,宋佳穗将鱼钩往湍流中引,并没有鱼急着来咬钩。
宋佳穗忽地问时岳宁:“长青阿姨怎么出家了?”
时岳宁笑了一声:“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宋佳穗看他,声音平和:“你也可以不回答我的。”
时岳宁又是笑,笑着将头微微低下去。宋佳穗不答他的,他却是回答了宋佳穗的问题:“沈家的案子审结之后第二年,我父亲因为车祸离世,母亲送我去香港读书,之后她就出家了。”
话音平平,却是起伏跌宕。宋佳穗一瞬怔愣,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流水汩汩,宋佳穗静默不语。急流之中有鱼迎着浪咬住钩子,鱼竿上鱼线当即收紧,宋佳穗一时不备,人也随着鱼线鱼竿倾斜。
时岳宁一把抓住宋佳穗双手,一手控着鱼竿主导,一手收线,将鱼从河中钓起来。
时岳宁道:“连这样的水流都能有鱼咬钩,真是愿者上钩。”
鱼被收了上来,宋佳穗没有动,时岳宁看她一眼,自顾自解开钩子,捏着鱼嘴将鱼提起来。不算大的一条鱼,还不到宋佳穗的小臂长。
宋佳穗看了看时岳宁,又看向那条鱼,说:“放了它吧,今天的鱼已经够吃了,是吗?”
时岳宁点点头,宋佳穗侧身将鱼抛入水中,一下子青鱼入碧水,刹那就没了影子。
“我们回去吧。”时岳宁说道。
时岳宁从宋佳穗手上接过来鱼竿,与她一同往营地那边走,顺路提起养着刚刚那条鱼的鱼桶。
两人肩并肩,却一个字再没说,更没有捡起刚刚的话尾来。
路过言家兄妹的时候,言雨婷正好钓起了第一条小鱼,双手捧着鱼,举高了冲岸上的宋佳穗叫喊。背后言成山哎呀一声,那条小鱼就从言雨婷手中哧溜溜滑出去,从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溅起两分浪花,无踪无影无可寻觅了。
言雨婷哀嚎不已,言成山哈哈大笑。
营地中央火堆已经烧得很好,旁边整整齐齐码放着干柴垛,孟汐和陈哥的老婆在火边坐着聊天,不时翻动上面的小木柴,只有陈哥自己在旁边的小桌上,处理之前钓上来的鱼,剖鱼洗鱼改刀调味,忙得不可开交。
时岳宁又将一条鱼放到陈哥手边,陈哥只看了一眼,举起沾满调料的一双手套,眉头刚要拧起来,时岳宁说:“这是我们小宋钓的,人家这辈子第一回钓起来的鱼,还是条大鱼。”
孟汐和陈哥老婆听了,纷纷过来围观,陈哥抱怨话堵在半道,只能对小姑娘竖起个拇指来。
宋佳穗笑笑,和时岳宁对视一眼,转身绕营地边上去用清水清洗手脚上残留的泥沙污渍。
言雨婷和言成山打打闹闹地从河边跑回来,跟着与宋佳穗一起去将手脚清洗干净。
“你看都是我哥,刚刚居然用沙子扔我。”言雨婷指着脏兮兮的裤腿,叫宋佳穗来看。
宋佳穗说道:“去帐篷换一条吧,你带了衣服吗?我多带了一套来。”
言雨婷点点头,“有的,放心。”她说着,看见宋佳穗蹲到一边擦干净脚换回了帆布鞋,提着一双大号拖鞋来水下冲了冲。
言雨婷正想要问,宋佳穗先说:“这是时先生的,我冲好了去还给他。”
言雨婷听了只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宋佳穗提着那双拖鞋在水下冲了冲,往时岳宁他们那边走。言雨婷凑近了去用水流冲裤腿上的沙子,刚要抬脚,却回身来,说:“佳穗,时岳……”
宋佳穗顿住脚步,转身回来:“怎么了?”
言雨婷刚要开口,话却忽然被阻塞住了一样,只说:“你先去吧,不要紧的事情,晚上我再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