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
宋佳穗的手已经扶着堡垒出口处的城墙,在这圆拱石门下,应声回头去看时岳宁。
他弯腰俯着堡垒窗口的石墙,扭头看向她,一侧脸隐藏在鱼肚白带来的光线中,一侧脸迎向东方,映照出红日将出的暖光。
太阳已经开始出来了。
“来。”时岳宁朝她伸出手来,“来看日出。”
宋佳穗一步一步朝时岳宁走过去。他侧身已经给她留出空位来,似是量度过,正好让宋佳穗能够站到这堡垒窗口的正心中央,叫他能俯身下来与她平齐,共同分享这一个日出。
朝阳此刻正从山的边缘探出头来。火红的一线圆,从碧绿中脱胎而出。每出来一分,那火红就变了一度向金黄。每往上爬升一分,就多一分叫人不能直视。
在这堡垒之中只有沉默,沉默中宋佳穗与时岳宁并肩等着太阳爬上来。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等着金光铺满这片山坡这片森林,再慢慢铺洒到他们彼此的身上。
宋佳穗伸手去接一捧日光。
“雨婷他们那边,应该没有这么高的山阻挡视线,会是一个更好看日出的地方。”宋佳穗说道,她说着想要偏头去看时岳宁,头微微往后转时,耳朵尖尖擦过时岳宁的脸颊。
宋佳穗停顿下来,不动声色地又回正去看日出。霞光将她脸上红晕藏住。
“你被我拖了后腿,不然能看见更好看的日出。”
时岳宁的声音在她发红的耳朵尖旁边,“这一个日出就足够好看了。”
日出东方,邪祟无藏,这天地金黄一片的霞光中,堡垒窗口中只框住了时岳宁和宋佳穗两个人。
“岳宁哥哥。”宋佳穗忽然叫他。
自打重逢,时岳宁已经喊过她不知多少次小名,可她却总是疏离的一声“时先生。”
时岳宁忽然问:“刚才做了什么噩梦?”
宋佳穗不答这个问题,只说:“我回北京来,只是想好好读个书,如果有机会,去看一看奶奶。没有别的了。”
时岳宁暂未说话,只见宋佳穗抬起眼来看向他。宋佳穗又说:“沈家的贪渎案,冤屈的也好,属实的也好。死的死,伏法的伏法,我当年年纪很小,如今也不姓沈了。”
时岳宁说:“我劝你回香港去,不是为着防你。”
日光落在宋佳穗的侧脸上,将她一半瞳仁照得透彻明亮。
时岳宁似是叹了口气,指腹在宋佳穗脸侧轻轻拂过,他开口刚要说什么,手却被宋佳穗的手轻轻握住。
“我明白的。”宋佳穗忽然说,“时家是时家,你是你,我是明白的。”
宋佳穗握着时岳宁的指尖,低着头说:“我来北京,我妈并不知道,她在找我。所以我不能当回沈乐倪,我不想回到她身边去。”
宋佳穗口中说出来,不过是一个少女离家出走的小故事,缘由清晰。时岳宁印象中的她,打小就是随性顽劣的,这样再合理不过。
时岳宁问:“谁帮你做的身份?”
宋佳穗并没有隐瞒:“是我哥。”
时岳宁没有说话。宋佳穗笑笑道:“虽然是虎落平阳,被时家压着不让他回北京来,可他毕竟是沈家的孩子,借着沈家的旧关系,替我做个假身份回来,还是不难的。”
宋佳穗看着时岳宁,将他表情反应打量。她又说:“我哥他,过得并不好,性情变了很多,变得我也觉着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