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天,时雨青一路赶回了府邸,前几日还是红绸锦缎张灯结彩的府门,如今已经挂满了白幡,在寒风中吹猎猎作响。
【宿主,你现在身体已经很差了。】
“那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时雨青完全听不进001的劝告了。
【……】
时雨青深吸一口气,冷气灌进肺里,激得他咳嗽了几声,他捂着嘴,指缝间渗出一丝血沫来。
“带我去他那。”
【宿主,强行使用金手指会——】
“带我去!”
心口的长命锁越来越烫,他能感受到连夏就在那里,连夏说过的,生辰会带他会江南,到时候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时雨青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京城了。
周围是湿冷的空气,天空飘着濛濛细雨,落在脸上,江南的腊月浸骨湿冷,风绵长刺骨,终日笼着淡白雾霭。
眼前是一片燃烧的宅院,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地往上涌,将细雨都染成了灰黑色。
江南的冬天很冷,时雨青穿着身薄薄的春服,他如愿在连夏生辰这日来了江南,只是故人不在。
时雨青想也没想,拔腿冲进了火海。
“殿下!”有人从身后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拉。
时雨青挣了两下,回头一看,发现是连琰,才收回手。
连琰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眸底有急色,衣衫凌乱,想来自己家被烧了还有空管他,时雨青有些烦躁。
“松开我!”时雨青用力一甩,竟真的把连琰甩开了。
连琰看着空掉的手,脸色一黑。
“连夏呢?他在哪?”
连琰站在火光边缘,睫毛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连夏……”
“快说。”
“奸杀皇子,谋害朝廷命官,其罪当诛。”
时雨青皱眉:“你在说什么?”
连夏那么温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殿下不明白么?”连琰森然一笑,“他为了替您报仇,把账算到了陛下头上,孤身一人闯入金銮殿,一把火烧了那树。”
时雨青大婚前一日,皇帝说是突然病重,太医院都去侯着,连皇后也没来婚礼。
时似霰不来想来也是和那几位商量后事吧,只是时雨青不知道。
“殿下不是猜到了么?就是那棵树呀。”
“不然凭什么和你成婚的不是我呢?”
“他一个庶子怎么配啊?”
皇帝驾崩,政权倒戈,党同伐异,连家作为世家大族,几代下来盘根错节,这时正是风口浪尖,自然不好多有动作。
连雍便自请辞官归乡。
时雨青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们就是想害他。”时雨青一拳砸他身上,“你们就是想害他!把他还给我!”
连琰没躲,闷笑一声:“殿下。事到如今,您还要袒护他么?”
“是又如何?”
“我哪点比不上他?”连琰忽然问到。
时雨青觉得这人没趣,就算是攻略对象,他也对这人提不起好感,也没有攻略的兴趣,转身再次冲进了火海。
“他死了!”
“那我和他殉情。”时雨青头也不回。
浓烟呛得他连连咳嗽,鼻腔里全是灰烬的味道,他撕了一截衣摆捂住口鼻,在火焰的缝隙里穿行。
身上的衣裳被火星燎出了好几个洞,头发也被烤得蜷曲了,他不觉得疼。
好冷。
明明是在火海里。
周围是断壁残垣,被烧塌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时雨青认出了这条路,连夏和他讲过。
时雨青往后院跑,火势更猛烈,热浪扑面而来,他却丝毫不觉,咬着牙往里冲,脸上都是灰黑的烟痕。
“连夏——!”时雨青扯着嗓子喊,“连夏——我来了——”
“咳咳咳……”
时雨青在浓烟里四处张望,残垣直挺挺地朝他的方向砸来,一道人影出现,挡住了那房梁。
“连夏!”
那个人影被藤蔓缠绕着,从脚踝到胸口,密密麻麻地盘着,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
那张俊脸更是惨不忍睹,半张脸被烧得面目全非,皮肉翻卷,看不清本来的模样。
只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半睁着,映着时雨青的脸。
时雨青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人。藤蔓硌着他的胸口,粗糙的表皮刮着他的皮肤,他不觉得疼似的,紧紧抱住对方。
“殿下……”连夏似乎想推开他,又怕伤到他,“别碰我……会燎到您……”
时雨青摇摇头,胳膊死死箍着连夏的背,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飞溅的火星。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时雨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讨厌你。”
眼泪所落之处,火竟渐渐熄了。以两人为中心,那一小片火势奇迹般地退开。
连夏抬起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时雨青的后脑勺:“对不起,殿下……”
“我不要原谅你。”时雨青张嘴就咬那块裸露的脖颈,留下一圈深红的齿痕,“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连夏吃痛嘶了一声,拍拍时雨青的背:“臣的错。”
“你还有脸说!”时雨青松开嘴,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连夏贴着他的耳朵,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殿下,臣做了坏事,杀了很多人。”
“我知道。”
“臣不怕死。”
“我怕。”
连夏不说话了,将时雨青按在自己心口,藤蔓缠绕上他的四肢。
周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唯独这一方寸之地将一切灼热隔绝。
时雨青被交缠的热气熏得脑子有些昏,下意识就往连夏怀里贴,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
“做什么啊……”
连夏没有立刻回答,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时雨青的侧脸上,桃花眼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您是从哪里来的呢?”
时雨青一愣。
“好卿卿……”连夏的唇贴着他的耳畔,“他也叫连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