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湖边,一群带着面巾的官员围在一起,远处是一纵看热闹的百姓。
水杉挺拔高耸,新绿拥枝。
官员中间的地上俨然躺着刚从水里打捞出来,面容青白,双目充血的李良。其旁边是另外两具穿着月明楼小厮衣服,绑着石块,肿胀腐烂,面目全非的尸体。
萧彻低眸瞅着地上尸体,问道“人员可核实过了?”
“回大人,准确核查过了,是两月前月满楼失踪的小厮张名和李二。”
封宬吩咐道“去查查,这三人生前都去往何处,见过什么人。”
“是!”
一阵长风袭来,恶臭混着腐烂血腥的浓重气味被卷起,向四周迅速扩散。
“呕!”萧亦掩面呕吐起来,他今早不该多喝一碗粥的。
远处百姓亦是接连掩鼻溃散。
韩言中站在一旁,脸色又青又白,浑身发抖,他扒拉着徐正权道“徐少卿,昨日李良还同我一齐散职,怎么如今就溺死了?”
韩言中惶惶不安,断断续续道“现下裴大人被陛下押入诏狱,如何是好啊?”
“一定一定要把凶手查出来!”
徐正权一点点掰开韩言中的手指,犀利问道“韩侍郎为何会如此害怕?”
“莫非韩侍郎是知道些什么?”
韩言中不可置信得抬头看向徐正权,随后一把推开,道“徐正权你莫要血口喷人!本官一身清白。”
“本官从未见过那两名小厮,更未曾害过李良!”
徐正权没有应话,他挑了挑眉,将目光落向前方神色如常的萧彻,问“萧彻,仵作相验,张名和李二两人内伤外伤全无,不惧中毒迹象,独有溺亡之征,而李良身上却是多了几处骨折,你猜谁人会是凶手?”
月满楼,明湖乃萧王的地盘。若凶手是萧王,怎么办案都不好出手,他想知道同样身为棋子的萧彻会怎么应对。
“凶手?”萧彻抬眸望向酒客满窗的月满楼,漫不经心道“月满楼的小厮一同溺亡,定是与月满楼有关,不过两月前失踪的人员,想来蛛丝马迹早已被清抹干净,查案不过是一场徒劳。至于李良,或是官宦勾结谋杀,或是自己不幸失足落水。”
“总归也该查一查才知道。”
徐正权意味深长看了眼萧彻。这厮分析得句句在理,把月满楼小厮的案件撇得干干净净,只单单留了李良。
或是萧彻察觉到了李良非萧王手笔?
那李良究竟是谁人所杀?意欲何为?
徐正权转向封宬,躬身问道“烦请封大人指教。”
封宬若有所思,须臾,开口道“将人先行带回刑部,勿引民慌。”
“暂等消息归来。”
如此,一群官员抬着尸体回了刑部,萧彻长步跟在其后。
他突然脚步微顿,余光留意到一旁水杉有异。
树后,封泠一边折枝扔叶一边吐槽道“小姐,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竟如此废物,个个长得人模狗样,查起案来却是推三阻四,模棱两可。”
“哦!”封泠想起什么,突然捂住嘴道“小姐,我没有说老爷。”
封瑄妍将脸上的面纱解下,道“他们如此,当是因此案关乎权贵,一招不慎,引火烧身,家人受殃。”
封泠担忧起来“那小姐,老爷他们该如何办案?”
“听闻此案入了诏狱。”
封瑄妍低眉讥讽地笑了笑“父亲自是要查的。”
“他们会声势浩大得查。”
“想必要不了多久,凶手就会自投罗网了。”
封泠小声嘀咕“原来当官如此简单。”
“封三小姐果真聪明。”一道薄凉的笑声割开空气而来。
封瑄妍身形一僵,下意识回身。
旁边树下散漫得靠着一人。
封瑄妍嘴角抽了抽,萧彻莫不是属鬼的。
封泠拉紧小姐,紧张兮兮盯着萧彻,她和小姐方才的话怕是被此人听尽了。
封瑄妍默默注视着树下年轻人。
萧彻身着一袭乌黑常服,腰间空无一物,半张脸遮在阴影里,棱骨犀利,衬得他愈加孤寂。
年轻人嘴角一勾,幽深冷寂的黑眸似是映出一抹轻佻又赞许的笑意。
他总是用这般眼神看着她。
莫名其妙。
封瑄妍开口“萧大人也很聪明,小女不如萧大人。”
“是吗?”萧彻抬眸,声音寡淡“三小姐何以见得。”
封瑄妍向前逼近一步,迎上萧彻惯常冷寂的目光,声音清亮“明湖水深难测,被绑了石头的人却能被顺手捞出。”
少女冷静的不可思议,逼得萧彻不由站直了身。
只听少女一字一句道“萧大人为何不查是何人捞出?只一味得将话头落向李良。”
湖边水波激起,绿枝轻浮作响,淡粉薄衫裙随风扬起,浅青发带飘摇不定,少女瞳眸清澈似水,映在一片春色斑驳里。
封瑄妍目光平静,口吻锋利“萧大人是在避重就轻吗?”
二人之间似乎静滞了一秒。
萧彻冷冷看着她,眸色不清“封三小姐太过聪明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他道“小心咎由自取,自触霉头。”
封瑄妍神色莫名,良久,微微笑起来“萧大人与传言中不符。”
“原来亦会心软。萧彻,你为何要护我?”
萧彻身体骤然僵硬,心像被什么击中,令他窘迫无措起来,他下意识握了握手,手心一缕细风穿过,空空荡荡,什么也握不住。
年轻人愣在原地,徒劳地滚了滚喉结。
封泠目瞪口呆,怔了又怔。
堂堂大理寺左少卿,心狠手辣,草芥人命,活生生的恶徒竟能被小姐一击即中。
封泠捂嘴,在一旁惊讶道“萧大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