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元十三年的乞巧节,明空如洗,星河垂地。
封瑄妍和太医院沈医官小女沈越结伴游船。
明湖上,船只众多,明灯如星。
此夜船上皮影戏格外出彩,引得数名世家贵女出声喝彩。
皮影戏灵活生动,虎虎生威。
封瑄妍亦是不由看入了迷,以至于沈越同她交待了什么,她亦没有多加留意。
等到她回了神,沈越早已不见身影。
封泠出言提醒“小姐,沈六小姐说她去船外赏景。”
封瑄妍掀开船帘时,烟花漫天,船边不知何时摆了几张不大不小的桌子,一群手里拿着红绳,年轻貌美的世家小姐围坐在那里。
桌上是数只精巧细致的孔明灯,而沈越就坐在其中专心写着字。
封瑄妍走近,只听沈越虔诚念道“七夕佳节,姻缘得遇,希望我早日遇到意气风发,俊朗不凡的小郎君。”
“最要紧的是要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说罢,她便将一根红绳飞快得打结系到孔明灯尾端。
沈越抬头,看见身侧的封瑄妍,连忙向右移开了一个位置,笑意盈盈道“瑄妍!快来,今夜若能在孔明灯上写下心愿,系上同心结,便能早日遇到自己的小郎君呢!”
湖面细风拂过,水波涟漪,荷香四溢。
封瑄妍抬头,孔明灯一盏接着一盏飞起,霎时,绚烂多彩,柔和青涩的七夕心愿映上烟火通明的夜空。
耳边烟火喧嚣,她点头道“嗯!”
“且心且仪,且以良人。且喜且乐,且以永日。”封瑄妍默声念道。
封瑄妍眸光含盼,欲将红绳系于孔明灯时,一阵喧哗声骤然响起,纷杂不断。
身边亦传来世家小姐凌乱的脚步声和羞恼的惊呼声。
指尖一松,红绳霎时被湖风携走,飘扬而去。
封瑄妍眼疾手快伸手去抓,却是擦指而过。
她抬眸,眼睁睁得看向自己的红绳飘向对面不知何时行来,站满了争扬喧哗少年郎的船只。
封瑄妍心跳一凝。
就在红绳再次被风卷离了方向,封瑄妍暗暗松了口气时,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措不及防得抓住了她的那根红绳。
下一秒,冗长的红绳竟随风卷上那人利落的手腕。
刹那,两艘船立刻炸开,船板被踏得声声作响。
纷乱里,封瑄妍听见了心头飞快的跳声,一阵一阵似要冲破胸腔。
喧嚣里,沈越感叹的声音格外响亮“七夕…瑄妍你这么快就遇见了你的小郎君了!”
封瑄妍颤动的目光落向那只手的主人。
是一个带着红金傩面,身着湛蓝鹤纹锦衣,腰间空无一物的瘦高少年郎。
那名少年郎怔了又怔,随后毫不犹豫得消散在人群中。
世家小姐纷纷寻问起来是何府的少年郎,竟与封三小姐如此有缘。
封瑄妍一时错愕,摇了摇头,她亦不知道。
原以为只是一时插曲,却在次日得到了结果。
父亲从大理寺散职回来,捎来了一个木盒。
她打开,是那顶傩面,而她的那根红绳被人随手系于傩面上。
封瑄妍思绪回归,定定看着那顶红金傩面。
封泠看着小姐神色古怪,出声问道“小姐怎么了?是这两顶傩面有问题吗?”
大理寺之人又同样身无长物。
封瑄妍摇了摇头,缓缓开口“泠儿,我和萧彻或许早在两年前就见过。”
“萧大人…”封泠恍然想起什么,瞧着窗外乌夜朦胧,皱着小脸问道“小姐,萧大人不会失约吧?”
“今日戌时,常伯归来,说户部给事中家的李公子将萧少卿推入水中,听闻是从二楼摔下去的。”
封瑄妍淡声道“无妨,我本就是向他打听夜肆的位置,既然消息在手,也不需要他了。”
“况且,大理寺之人个个身手矫健,怎会平白被人推入水中呢。”
封泠帮封瑄妍换上夜行衣,问道“小姐,你方才说早在两年前就见过萧大人是为何?”
封瑄妍将匕首藏进衣袖,不假思索道“当年七夕那位带着傩面的少年郎是他。”
封泠想了想,愈加卖力擦拭着傩面,又实在忍不住吐槽道“萧大人当真古怪,当初那么好的机会却不知把握,如今却又来小姐面前献殷勤。”
封瑄妍弯眉笑了笑“并非如此,当初他是为了顾及我的名声才次日归还,如今呢是我和他互相利用罢了。”
拿起傩面时,封瑄妍犹豫下了,抬手将那顶红金傩面又放入箱中,翻了翻,寻来一顶毫无装饰的面具戴上。
封泠瞧着封瑄妍此番举动,不解询问“小姐,为何不戴傩面?”
封瑄妍笑道“七夕定情之物,我与他本就互无心意,何必惹人生误,现下要事要紧,走吧。”
封泠想了想,恍然大悟,当初她以为那名少年郎喜欢小姐,若说互换信物,那名少年郎亦该把红绳留下的。
原来是她先入为主,误会了,还是小姐聪明。
主仆二人鬼鬼祟祟来到封府侧门。
二人从树后探出头来,只见一名门卫正兢兢业业守着门。
连打了好几声哈欠亦好不松懈。
封瑄妍拾起脚边一根木棍,用力向远处一名负责巡逻的护院脚边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