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角度都可以?”
“什么样的角度都可以。”
她转身走回客厅坐下。他坐在窗台上,完整的身形被晨光照亮正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着的手,没有摊开,没有伸出去,只是放着。然后他重新抬头,完整的面孔正对着她的方向。
上午她坐在沙发上翻素描本,殷昼坐在窗台上没有移动。白夜经过走廊的时候停了一步,从门口探进半张脸。“你们今天位置换了。”“他从门框换到窗台了。”“我看出来了。”白夜的目光落在殷昼坐着的窗台上。“你坐窗台的时候,她能看见你的正脸?”“能。”“站门框的时候也能看见,但窗台的角度不一样。”白夜退出去之前补了一句:“你坐窗台的时候,她的视线只需要偏二十五度。站门框的话,她需要偏四十五度。”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你算过?”他坐在窗台上面向着白夜的方向:“算过。”白夜没有接话。她走了。
中午团子来送饭的时候,他蹲在茶几旁边,注意到殷昼坐在窗台上,侧脸对着走廊方向。“殷昼哥哥,你今天怎么又侧着脸坐了?”“她今天说不用提前调整角度。我坐着就行了。”“那你坐着的时候,你在看什么?”“看走廊方向。等她走出来的方向。”团子蹲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句话,把饭盒放在茶几上。走之前尾巴尖扫了一下地板上散落的纤维碎屑——陈阿婆扫过门口的痕迹。
傍晚的时候,她走到窗台边,看着他那件浅黄色外套。两个人隔着窗台边缘站着,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槐树的方向。“你今天坐在这的时候看到什么了?”“看到你翻页、喝水、走到厨房又走回来。”他停了一下,“你右手腕上的皮筋换了颜色。早上是灰的,下午换成浅蓝了。你自己可能没注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腕上的浅蓝色发圈。“你连这个都看得到。”他坐在窗台上:“因为你伸手的时候它会滑下来一点,然后你把它推回去。整个过程大约零点八秒。”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客厅,走进厨房,从抽屉里找出一根新的浅黄色发圈,戴在右手腕上。然后走回来停在他面前。“明天它会是浅黄的。你看到了不用告诉我。”她走进卧室。
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的脚边,把他坐着的轮廓照得清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轻轻收拢了一下手指,然后松开。浅黄色外套的袖口边缘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他伸手把它压平了。风小了一点之后,他抬头看向走廊方向,她明天会从那里出来。侧脸在路灯的光线里轮廓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