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津赶回南城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他直接去了那个地址,一栋老居民楼的六层,没有电梯,等他爬到门口的时候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门在他抬手之前就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五十岁出头的年纪,长相和姜戚有五分相像,是姜戚的母亲周萍,头发用夹子随意别着,脸上带着焦灼,“小苏……进来说。”
屋子里不大,收拾得整齐干净。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包拆开的烟,烟灰缸里有三根掐灭的烟头。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是姜世平,看到妻子领人进来,站起来朝他点了下头。
那个男人的眉间有很深的褶子,嘴角也往下压着。
“叔叔阿姨好,我叫苏津,姜戚的同事。这么晚打扰了。”
“坐。”姜世平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自己也重新坐下来。他坐下来之后两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你跟她一起出差?”姜世平迫不及待的开口。
“对,画室的摄影项目,在隔壁县。我们在青溪县分开的,她在老家待两天,我先去那边签合同。后来她跟我说她要在老家多待几天,我就先回来了。但是从前天开始她就不接电话了,微信也不回。今天下午她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说她已经回南城了,但阿姨又说她没回来。”苏津开门见山,一五一十的道来。
周萍站在旁边直点头,一只手攥着另一只手,“她有没有跟你说她回青溪县做什么?”
苏津回答,“她跟我说她是回去祭拜一个人。”
客厅里安静了,只剩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
姜世平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周萍把手攥得更紧了,眼里的泪马上就要流下来了。
苏津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也不好受,“那个人……”
“她跟你说过没有?”姜世平开口了,声音发哑。“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以前的事?”
“说了,她说她十七岁那年……有一个认识的人从山上掉下去了。”
姜世平吐了一口气。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打火机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打了两下才着。他吸了一口,烟雾从他指缝里散出来。
“那孩子叫陈櫌,”他说,“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件事,她到现在都没过去。”
周萍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比姜世平要紧张一些,“她这些年看着好好的跟正常人一样。但我们都知道她没过去。她那个房间里到现在还放着以前的东西,那些照片那些信,她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搬家的时候什么都不舍得多带,就那些东西得一本一本装得好好的。”
苏津听着,没有说话。
“她这次回青溪县,”姜世平掐灭了刚点着的烟,没抽两口就摁进了烟灰缸,“我们其实是不大放心的。只是她走之前说要去面对的。她说她长大了,能处理好了。我们想着……也许她真的能处理好。她这些年一直在往前走,比以前好多了,也谈过恋爱。我们以为她慢慢就好了。”
他停下来,换了一口气。
苏津坐在那把椅子上,两手交握着放在膝上。他在来的路上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此刻听到这些话,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她轻描淡写地告诉他的那些事,可能比他想象的沉得多。
“报警吧。”周萍的眼泪终于簌簌的落下来,她再也受不了了。“都两天了,她一个人在那边,万一出了什么事……万一她想不开!”
“还没到失踪时间。”姜世平按了按太阳穴,“买票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回青溪。”
周萍不说话了。她站在那里,眼泪流个不停,苏津看着她,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的姜世平,只觉得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又闷又沉。
“嘟嘟——”,是姜世平的手机。
客厅里三个人同时看向茶几上那部震动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小戚。
姜世平接得飞快,连声音都在发颤:“喂?小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姜戚的声音传过来,正常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爸,我妈呢?你开个外放。”
姜世平按了外放,周萍立刻凑到手机旁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小戚你在哪?你怎么两天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
“妈我没事。”姜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还在青溪县呢,这几天山里信号不好,我手机一直没信号。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个有信号的地方,赶紧给你们打个电话。出了点事,原本定的这几天回去应该是不行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在老家多待一阵子。”
周萍看了姜父一眼。姜父皱着眉,对着手机说:“你一个人待在那边做什么?那边的房子都卖了你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