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比我们更懂梦。”
太一道:“所以孤把她送来。”
岁宁看了他一眼。
长昼问:“可愿留在司梦台?这里别的不多,饭管够。你只需替我们分辨残梦,每日做两个时辰,其余时间想去哪里都行。”
“她只辨梦。”太一忽然开口,“不入有主之梦。”
长昼抬眼看他:“司梦台还不至于让一只出生七日的幼兽替人涉险。”
“最好如此。”
岁宁仰头:“我若自己愿意呢?”
太一低头看她:“也不行。”
“七日之约马上结束了。”
“结束也不行。”
长昼的目光在一人一兽之间绕了一圈,唇角缓缓扬起:“梦息相染而已,过几日便散。东皇陛下何时如此讲究了?”
太一淡淡看过去。
长昼立刻抬手:“好,只辨梦,不入梦。”
“可以进藏书阁吗?”
“可以。”
“能看食梦貘的书?”
“只要找得到。”
“我可以不吃有主人的梦吗?”
长昼笑道:“司梦台的规矩本就如此。”
岁宁想了想:“我先住一晚。”
太一神色没有变化。
“随你。”
他转身便走。
岁宁望着他的背影,等他走出很远,才小声问长昼:“他以前说‘随你’,都是什么意思?”
“真想知道?”
“想。”
“按我与他相识四万年的经验,通常是你若当真随意,他便会不高兴。”
岁宁皱眉:“那为什么不直说?”
“陛下么,”长昼叹道,“活得越久,嘴越硬。”
太一的声音从门外遥遥传来:“长昼。”
只叫了一个名字。
长昼立刻低头整理书卷:“你看,他还没走远。”
岁宁追到门边。
树外云海茫茫,已经不见太一身影。
她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回头时,发现青梧仍抱着梦珠站在原地。
“你不回去?”
青梧把白玉匣递给她:“陛下吩咐,等你安顿好再走。”
岁宁接过玉匣,忽然觉得更奇怪了。
他明明什么都安排好了,却连一句“留下也行”都不肯说。
司梦台给她准备的住处很好。
小屋建在古树最高的枝头,窗外就是梦灯。床榻大小合适,桌上放着新鲜梦珠,长昼甚至找来一套旧时食梦兽用过的修炼图谱。
岁宁翻到半夜,学会了三种净化梦魇的方法。
唯一的问题是太吵。
成百上千场梦在树下流动。有新婚女子梦见远归的夫君,有落榜书生梦见金榜题名,也有孩子哭着寻找走失的小狗。它们的声音寻常人听不见,对岁宁而言却像有无数人在窗外同时说话。
她把被子蒙住脑袋,仍睡不着。
扶桑神宫就很安静。
那里没有花木,没有仙禽,也没有这么多嘈杂的梦。每到子时,只有一场黑雪等她。
虽然又苦又冷,还总有人追着她跑。
岁宁翻了个身。
她一点也不想念。
——
扶桑神宫中,太一坐在床边。
枕侧空空荡荡,连一根白毛也没留下。
他闭上眼。
片刻后,又重新睁开。
今夜没有一只爪子按住他的眉心,也没有谁趴在旁边问他究竟会不会睡觉。
扶桑神宫终于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安静,清净,无人打扰。
太一坐到天明。
天将亮时,他终究抬起手,看向自己与岁宁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本源联系。
只要循着这缕神力,他便能知道她是否平安,甚至能分辨她身边有多少陌生梦息。
太一的神识越过云海,停在司梦台外。
树上万梦流转,气息纷杂。属于岁宁的那一点白光缩在最高处,尚未进入任何人的梦。
他看了片刻,收回神识。
不过确认封印没有异动。
与她吃谁的梦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