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澜拿起那枚磨平的徽章,用指腹来回摩挲。
暴雪夜离开她身体的胚胎,被林若夕变成复仇机器的孩子,那个长着顾清雨眼睛的年轻人。
他用这种法子,了结了这半个世纪的恩怨。
“他放下了。”沈星澜轻声说。
顾清雨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是啊,斗了一辈子,都老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叠好信纸,和徽章一起放进抽屉最底下的盒子里。随着“咔哒”一声落锁,过去那些事也跟着锁了进去。
露台上风大了些。
顾清雨走回沈星澜身边,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腿上。
“星澜。”顾清雨拉过椅子,和她面对面坐下。
“嗯?”
“这五十年,你后悔过吗?”顾清雨看着她的眼睛。
“不后悔。”沈星澜握住她爬满青筋的手,“从来没有。”
沈星澜靠在轮椅背上,看着顾清雨的脸:“你年轻的时候脾气臭,占有欲强,还爱自作主张……”
“今天金婚,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顾清雨打断她,假装不高兴。
“好听的就是,这辈子有你,够了。”沈星澜笑了。
顾清雨也跟着笑起来。
她反握住沈星澜的手,扣在一起。
“我也是。”顾清雨声音很轻,“爱上你,这辈子就没后悔过。当年在图书馆踩了你裙子,我就没想放手。”
沈星澜摇了摇头:“你还好意思说,那裙子我新买的。”
两人相视而笑。
夜空里星星很亮,海浪声一阵接一阵。
“清雨,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领证那天,在车里说了什么?”沈星澜问。
“记得。”顾清雨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们说,要一起走到走不动为止。”
“我们做到了。”沈星澜说。
“还不够。”顾清雨摇摇头,“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得提前约好。你甩不开我。”
“霸道了一辈子,老了还是这德行。”沈星澜嘴上说她,手却没抽开。
“那就再约下一个五十年。”顾清雨看着她,“下辈子,我先去找你。”
“好。”沈星澜应下。
夜风吹过露台,拂动沈星澜的银发。
顾清雨站起来,走到轮椅后面握住推手。
“起风了,回屋吧。”顾清雨推着轮椅往卧室走。
“明天早上我想吃城南那家生煎。”沈星澜靠着椅背说。
“医生说你血脂高,不能吃太油的。”
“就吃一个。”
“半个。”顾清雨跟她讲价。
“顾清雨,你现在连个包子都管我?”
“管。我说过管你一辈子。”
推开卧室门,壁灯亮起。
顾清雨把轮椅推到床边,弯腰将沈星澜抱上/床,动作很稳,接着替她盖好被子。
她关掉大灯,只留了床头灯。
“睡吧。”顾清雨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沈星澜闭上眼,翻过身,手搭在了顾清雨腰上。
顾清雨搂住她,关了灯。
黑暗里,两人呼吸渐趋平稳。窗外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