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港半岛的海边庄园灯火通明,草坪上搭着香槟塔,弦乐四重奏的声音混在夜风里。
沈星澜坐在轮椅上,肩上披着羊绒披肩。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清明的。
顾清雨端来两杯红茶,递给沈星澜一杯,自己在旁边的藤椅坐下。
“医生嘱咐过,今天不能喝酒,喝茶吧。”顾清雨声音沙哑,替她拢了拢披肩。
“都快八十了,还管我喝不喝酒。”沈星澜嘴上埋怨,还是接过了茶杯。
“不行。”顾清雨板着脸,眼角的皱纹堆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不远处,顾念澜拄着黑檀木手杖,正跟几个小辈交代事情。这位在商界叱咤了几十年的女总裁,如今也退了二线,把星澜集团交给了长女。
顾念深和顾念雨也老了。顾念深早不踢球了,挺着个肚子,在草坪上跟小孙子抢足球。顾念雨是满世界飞的钢琴家,今天特意推了维也纳的行程赶回来。
“妈,妈咪,金婚快乐。”
顾念澜走过来,递上一个丝绒盒子。
顾清雨打开,里面是一对成色很好的翡翠平安扣。
“你这孩子,年年送这些,首饰盒都快装满了。”顾清雨笑着说。
“装不下就再买个柜子。”顾念澜挨着她们坐下,“你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太外婆!”
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跑过来,扑进沈星澜怀里。这是念澜的孙女,才五岁。
“哎哟,跑慢点。”沈星澜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从背后拿出一张画,献宝一样递过去:“太外婆,你看我画的!”
沈星澜接过画纸。画上的笔触很稚嫩,画着两个白头发的老太太,手牵手站在一栋大房子前看太阳下山。
“画得真好。”沈星澜眼眶有些热。
“太外婆和太姥姥要一直在一起!”小女孩仰着脸说。
顾清雨弯下腰,捏了捏小女孩的脸:“对,我们一直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夜深了,宾客们陆续走了。
庄园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声。
沈星澜和顾清雨回到二楼主卧的露台,从这里能看见整个东港的夜景。
门被轻轻敲响。
老陈的孙子小陈走进来,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纸都黄了。
“顾董,沈总。”小陈压低声音,“纽约寄来的,走的特殊渠道。寄件人没写名字,但指明要今天交给二位。”
顾清雨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接过信封,挥手让小陈退下。
信封很轻。顾清雨戴上老花镜,撕开封口,倒出一张信纸和一枚金属徽章。徽章的棱角都磨平了。
沈星澜认得那枚徽章,林若溪的“黑狐”图腾。只是上面的狐狸图案被打磨掉了,只剩一块光滑的金属。
顾清雨展开信纸。
信是中文写的,字迹有力,但笔画有些抖。
【沈星澜,顾清雨。
算起来,今天是你们金婚的日子。
我快五十了,医生说,我这身子靠药和手术缝缝补补,撑不过这个冬天。
三十年前那场并购战,我输给了你们女儿。后来我去了南美,又去了欧洲,换了十几个身份,总想着赢你们一次,替那个疯女人完成遗愿。
但我发现,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赢。
我没有童年,没有父母,只是件复仇的工具。
上个月,我去了趟布鲁克林。当年的廉价诊所拆了,变成了公园。我在公园椅子上坐了一下午,看着那些推婴儿车的父母,突然觉得没意思。
你们赢了,不是赢在手段,是赢在你们活得像个人。
这徽章我磨平了,林若溪的债,到此为止。
我把剩下的钱,都捐给了那家公园旁边的孤儿院,署名GS。
别找我,也别给我立碑。
祝你们,白头到老。】
信纸的边缘泛着黄。
顾清雨捏着信纸,手指收紧,纸张起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