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只是抱怨，对身体好的事不能不干。

我渐渐闻到被苦涩掩盖的香味，停下往里头走的脚步，看灶台，“真要尝？”回头和他说：“铁嘴呀！”

他轻声一笑，刮了一下我鼻子，带我走到瓦罐的位置，然后放开我，俯身拿旁边的矮凳，“坐。”

坐下后，他坐我身边，拿铁夹子把瓦罐取下来，扑灭火，再把药倒到一旁铺了布的碗里。

“嗯？”看这操作，我有点疑惑，“这是做啥子？”

他拿着铁夹子把瓦罐放下，专注的眉眼露出笑，“里头有药渣，不好喝。”再捏住布提起来，用筷子从上往下夹，“滤出来才得。”

药汤很快被挤进碗里，我这才后知后觉在这里喝的药一点渣子都莫得。

“哦！”看他吹药，我嘿嘿笑道：“也不用那么麻烦，这药本来就很难喝，有渣子我也喝不出来。”

他垫着厚布端碗，拿汤匙一边搅，一边慢慢吹。下一瞬瞥我一下，“那难喝加难喝，你还要不要喝嘞？”继续吹。

“……那还是滤吧，嘿嘿。”

我凑过去和他吹几下，被药味熏得眉头挤到一起，紧接着在他身边看他吹。

他好像笑我似的看我一眼，我撇嘴哼了一声。

“乖乖等便好，很快。”而伴着笑音的温柔才是常态。

我没事可做，抬头到处看，看到矮柜上的糖罐，马上拿了下来。

打开吃了一口。

接着喂他，“你也吃。”

他眼光先看过来，一两秒就将脑袋前倾，微微张口吃进带梅子的红糖。

下一口又喂进自个儿的嘴里，嘿嘿。

“还要喝药，留一些。”

不晓得我吃了多少口，他突然说。

我回过神低头往里头看，搅了两下，差点哀嚎：“怕是就够这一回的了！明儿咋办啊！呜呜呜……”

听见一声短暂而沉重的响，接着脑后感到抚摸带来的温热，他带我靠他身前，“今晚让林芝同念宁说你们咋做，叫念宁多做些，明儿准有。”

我是有点夸张的。晓得他肯定不能让我吃苦，但没想到他会说现做，我抬着头冲他侧脸看，“那么晚还做？”

“左右念宁莫得那么早睡。”他目光就像一道自然流淌的线看向我，笑意和话语都很轻，又很让人踏实。

喝完药又喝两口茶漱口，他用手帕给我擦擦嘴。

看这回的花色又不一样，我扯着他没来得及收回的一角，“你有那么多手帕呀。”

“富家少爷，可不容易当。”他轻笑的音调像是打趣着，我手停顿愣了一下，撇嘴，“记性这么好，咋不去记账？”

“太费神。”他轻轻一扯，我手捏着的一角带了过去。

刚被他拉着手腕起身，听到有些远的声音说：“念宁哥，姐姐嘞？”

我下意识朝门外看，渐渐疑惑：“康平回来了？咋没叫门？”

他握着我手腕，跟我走，“莫得上门闩，他进得来。”

正点头，一道身影从窗前闪过，我们刚走到门口，和康平打照面。

康平抱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捧到我面前，“姐姐要的棉花买好嘞，是放你屋里还是放林大姐屋里？”

我情不自禁戳了戳布包，“我屋啊，放林芝屋里做啥子？”

“我当你要做细致物件，少不得林大姐。”

康平说得理所应当，听上去很坦然，但我咋觉着不对劲？戳着的手指停下，侧过头看哥哥，拉长语调问他：“这话是不是有点怪？”

他没说话，只是看前面。

“哪里怪嘞？”康平打哈哈，“姐姐想多嘞，想多嘞……”最后眼神像是忍不住飘忽。

我刚笑出一个音，少年一溜烟跑了。

我把落空的手放下，哼着轻快的调。

他和我走进混合橘黄的长廊下，刮了下我鼻梁，“鬼心思。”

“哼~”

康平去我屋里放完棉花，匆匆跑过来，笑得有点讨好意味，连开玉娘的房门都有一丝丝殷勤。

我没像小念宁那要训过康平，平时顶多打打闹闹，他自然也不会怕我，说白了就是跟我玩。

闲着也是闲着，我也乐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