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下去,趁蜜饯掉出去前闭上嘴,左手抬起来抹了下雾蒙蒙的眼,不看他,也不说话。
下一秒,右边感觉暗了几分,而我的头被他护住,护在身前。
他的气息包裹着我,那种安心让我感到矛盾,更加愧疚。
“不是自私,不是无理取闹。”他的声音从我头上下来,比起以往的温柔更加沉静安稳,听上去很认真,“你打心底把我当哥哥才会有不愿,我高兴的。”
我有点不敢相信,愣愣地侧过头,抬起来看他。
他浅浅弯着的唇蕴着熟悉的包容,眼神同样认真,“小乔是我妹妹,你也是,莫得不同。”分明的手指在我脑后抚摸,像是要将他的平稳传递到我心里,眼里的笑更深几分,“等小乔回来,我也会一样疼你,你每日起来看到的仍会是我,你的发辫还是我来梳,给你画的花,一张也不会少,你中意的糕点家里也会备着。……你不是还想吃东北菜吗?等念宁回来叫他问一问外头有莫得打听到,要是有便请来给你烧。”
眼前他的脸越来越不清,我带着忍不下的哭腔,克制地问他:“你不生气吗?你找小乔找了这么多年,而我却……却只想着自个儿!那么坏!”
他两手像是捧着我的脸,同时抹去我眼前的朦胧。他笑得温柔,甚至比烛光看起来还温暖,又像和煦的风,令我安心的气息吹向我,“我还能不晓得自个儿的妹子的性子?小妹不坏,一点都不坏。你晓得我惦记小乔,不然也不会怪自个儿,也不会忍着性子不耍,小妹只是想哥哥多多疼小妹,咋能说坏嘞?”
我手握拳,抠着手指,“你对我那么好,我我还会有私心……”
“人都会有私心的。”他右手放下,左手揽过我的肩,抚摸我脑袋左边,偏向我的面庞,含着笑,眼光注视着我,“我对你好,也不能要求你以我为先,何况你的念头不是不讲理。你与小乔不相识,于你而言,必然将我看得更重一些,这是人之常情,真的不坏。”随着话音消停,他双唇合成一抹浅笑,感觉平稳,好像真如他所说,我这些都是有理由的。
他轻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到底,是我先对你好的,我若不一直对你好,那才是坏嘞。”右手伸过来,食指指节抹了下我眼下,“晓得你不是委屈嘞,我就放心了。”
他将手放下。
我靠着他,莫得出声。
把嘴里的蜜饯嚼烂咽下去。我缓了两口气,说出想好的话:“如果你对我不像现在这么好,也没啥子,你莫得那个义务,所以不用那么想自个儿。”
他说自个儿坏,我就想,虽然是他先对我好,但他莫得责任非要对我好,而他对小乔不是。
小乔因为他被卖,不管从亲情还是感恩,小乔都应该在我前面。
即便他不像现在这么好,我也不该抱怨、别扭。
反倒应当感恩的是我。
他像是想些啥子,但没多久便说:“若你愿意,我叫念宁明儿瞧瞧,要是你还莫得上户,便想法子把你上方家的户籍。”
“啊?”我听得有点懵:“啥子户籍?”
他一直摸着我头的左手,手指像是蹭了蹭我的头,对我笑道:“你不是觉着我莫得必要待你好?那上了户,你便是有名有分的妹子,不就有必要嘞。”
户籍应当不单是指现代的那个意思,还包括了户口本,也就是说——“你要让口头完全落实!”
我只想让他减少心理负担,没想到他要直接加户口本!
尽管他只是嘴上说,但我们俩都晓得他说的不是假的,但直接上户口,有点太夸张了。
他很认真地点头,紧接着说:“坐实名头,日后你任何事我也都能说得上话,要是你有中意的男子,我也能堂堂正正给你备一份嫁妆,省了旁人闲话。”
想不到会这样发展,我感觉脑袋有点炸。
身子微微坐直了点,侧过身面对他,“那玉娘嘞?你不是不想她晓得吗?”
今儿吃饭,有两回我差点叫哥哥,还好及时改了口,是有点憋屈,但我理解他。只是眼下,不太能理解。
“我这样顾着你,娘咋会看不出?”他笑着有点玩笑的感觉,眼尾也弯了弯,“只怕过些日子该多心嘞。”我还莫得想明白他说的话,又看他说:“等过几日唱完戏,我挑一好日子和娘说说。”
明白了他说的多心,尽管有点意外,但后面的话更吸引我。
我想,我很想把兄妹关系落实,可我更想回家。
要是我回家嘞,该咋办?我希望许又摆脱许家,可不想给他增加负担,万一许又不愿意脱离原生家庭,受累的只会是哥哥。
想着想着,看到手捏着他腿上的布料。
我手一顿,抬起头,“过段时间再说吧。……等我跟你说完我的秘密。”
等我确认能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