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带着笑，侧目向我看了一眼。

我没继续扭着头看她，左手撑着下巴，对床头轻轻呼吸。

“玉娘蛮中意小苗的”她说话间，我的思绪跟她的话过去，听她接着说：“可惜快嫁人嘞，不然还能多陪玉娘几日。”

“你咋晓得她快嫁人了？”我转头，“哥哥告诉你的？”她侧过去，我以你看到她换一罐药打开，低着头说：“谢家人来送信嘞，念宁把红纸给老板，我瞧见，念宁就同我说嘞。”

“那玉娘晓得吗？”我目光跟她到前边，侧过来面向我，再低下头，卷起我的裤腿，“念宁说小苗不中意那婚事，不愿旁人多提，叫我先莫同玉娘说，免得玉娘道喜。”

是嘞，虽然我没明说，但也担心她说秃噜嘴了，还好哥哥想得多。

我放空的眼光移动，看抹药的她，“本来想回来的时候跟宴生说开药的事，但因为崴脚，他们都顾着我，我也不得空说。”

她朝我看了一下，柔和一笑，“莫得事。”低头继续抹药，“女子都有些不安逸，搁着不耽搁做活就得。”

“那不行。”我低头向她，“等明儿宴生走之前我准说，绝不能让你忍着！”

她停下动作，看向我，轻笑一声，像是点头说：“得，那我等你嘞。”

除了她身体的事，还有一件要紧的：记得哥哥说过要随礼。

我不想他为小苗她爹娘白费心。等哥哥进来的时候，我揉了揉有些睁不开的眼，琢磨该咋和他说。

可他不是自个儿进来。

康平抱着两个半个胳膊长的花瓶，跟在他身边，随后快几步，走过来，“我和念宁哥还有师傅挑的！”上身朝我挺了挺，“你瞧瞧中意哪个？”

差点忘了这事。我被叫得有几分精神，在哥哥坐到床上时，看两只花瓶：青蓝色太深……米白刚好。摸到花瓶上的手指贴了上去，抬头说：“就它嘞。”

可能不是错觉，我看康平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低下头，“得，我去装花儿。”

扫过转身的康平，我看哥哥，他面朝前笑道：“康平说蓝的更衬花，同我们赌输嘞。”

落选的花瓶放在地上，康平把竹筒里的花握到桌上的花瓶里，我瞧着，“莫得事，下回我跟康平耍赖。”

康平收回手，抱着地上的花瓶转过身来，嘴角下沉，“等得空同我把戏写好就得嘞，你先莫惦记旁的。早些歇吧。”说着，眼神一偏，“师傅，我回去嘞。”

他答应后，康平出去关门不久，我就侧过头问：“哥哥，小苗嫁人，你要随撒子礼？”

他含笑的眼看我一下，随后垂眸，“小苗是一好姑娘，与你亲近，娘也中意她。”顺手卷起我右边的裤脚，“我叫念宁备十块大洋，明儿给康平，叫他添到谢叔叔给小苗的嫁妆里，成亲那日再叫康平去王家随五十文钱。”

那小苗和宴生私奔，钱不就都给她爹嘞？“不行。”我刚说完，才看见他冲我的视线。他摊在床上的手慢慢碰到我脚跟，视线往下，“先抬脚。”说着，扶我的脚踝。

“哦。”在我抱着腿，配合他抬起脚时，他问道：“为撒子不行？因她爹娘？”

刚刚只是说了心里话，还没找好理由，眼下见他这样说，顺势点头，磕磕绊绊地说：“是啊，我不喜欢她爹。”

能把女儿当人情的人，我能喜欢才怪了。

“我也不中意，但要嫁人的是小苗，又不是她爹。”他语气带一点点笑，将我宽松的布袜慢慢脱下来，“那是给小苗的底气。你……”

袜子脱下一半，他突然静音，我也被看见的颜色吓到。从脚踝到半边角都紫了！

看到又肿又紫的脚，突然感觉好痛！

心痛！

“哥，真莫得事吗？”我前倾看脚外侧，想摸又不敢，“好吓人！”

他看向我的神情也有点严重，左手摸摸我脑袋右边，“康平也崴过脚，莫得事，只瞧着骇人。”应当信他，我可忍不住怀疑。直到他眼神舒缓，一抹笑渐渐浮现，语调温柔地软下来，“莫怕，宴生也说明儿就该好嘞。”

本来就不怀疑宴生的医术，只是被脚的颜色冲到了。不自觉回想宴生吃药的样子，我笑了两声，“是，没错，他准有数。”

他也笑了，手顺下来摸我的发辫，“该解发辫嘞。”眼光注视着我，“在外头好几个时辰，今儿早些歇吧。”

困意好像被催动，我眼皮往下沉，打了个哈欠，眼里瞬间朦胧。

“好——”嘴刚合上，下垂的眼模糊看见他左手渐渐放下我右脚，我顿时清醒点，抬头看他，“哥哥，先洗手。”

他笑声连着婉转，“得~”拍拍我脑袋右边，“我去洗~”

他回来得应当很快，我看他走来，便从枕头上抬起头，撑起身子，叫他。

他到床边侧过身，轻轻扶起我的脑袋，让我枕在他腿上。感受着他细微的动作，我沉下的眼皮撑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