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昼随意地应了下来，显然对他能想到这层毫不意外。

“在第九号监狱的时候，你下到第四层就是为了拿回自己的残魂吧。”祁澜晃了晃手上的药瓶，“我对你的魂怎么碎到不同世界毫无兴趣。但有一点你应该清楚，在那个世界，即使是在你掌控身体的情况下，我只是对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有‘看’的想法就差点被撕碎，而这个世界里的东西，很可能和第九号监狱里的是同一个。”

“昼，被感染的是我，不是你吧？”

“在这个世界，它还没有成长到第九号监狱的地步。”昼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质疑，“以你的身体素质和精神水平，即使没有我的干预也能坚持十秒。我会尽可能帮你延缓污染进程，三分钟的时间，应该足够了。或者，是我高估了？”

他的语气没有多少起伏，但祁澜就是从最后一句里听出了一种让人颇为不虞的嘲弄意味：“……行。”

几分钟后，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十秒，昼从哪儿得出这么精确的数字？

记忆缓慢回溯，花费了比平时多出近一倍的时间，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是在被血丝追赶，无意间跑到监狱附近的时候。

从他停下脚步，到身体失去控制、思维陷入疯狂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十几秒的样子。

昼很早就看出了他用短信将感染者全部引去南区分局的目的，或许那时他就想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一直在等，以一种非人的冷静旁观着他走向死亡，然后将一切总结为数据，划归到计划之内。

想通这点后，祁澜只说了一句：“拿回所有残魂后，你最好有把握从这里出去。”

两人都很清楚，这个世界就是禁忌裁判所的陷阱，它的出现不是为了让他们通关，而是为了将他们置于死地。

于是从一开始，在无形之间，他们就达成了一种默契。

祁澜解决世界任务的部分，属于禁忌裁判所的、全然未知的那部分，则由昼去解决。

某种意义上，祁澜是一个结果导向的人。所以即使觉得昼的计划相当荒谬，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拒绝，而是提出里面的问题。被人算计固然让他极为不快，但只要计划可行，其他事都可以排到后面。

昼不会真的让他死，他也不会因此蓄意报复。两人都知道，此时内讧毫无意义。

有时候，信任就是会出现在两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随时都能动手捅死对方的人身上，前提是他们面临着同样的死亡威胁，并且都足够聪明。

“只要你进展顺利。”昼顿了顿，又道，“任务接近完成时提高警惕。我是有把握，但只有一次机会，所以，你至少得撑到那个时候。”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祁澜说完，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就从背包里取出了覃川家里的那张地图。

他早已记住夜晚那几道缺失光柱的位置，对照着地图边缘的九座监狱看去，很容易就找到了昼提到的两座监狱，分别是第八号和第三号。

第八号监狱位于南区边缘，和丽晶大厦隔着相当一段距离，好在大厦底部藏着他进入南区时的那辆摩托，赶过去并不算费劲。第三号监狱就有点麻烦了，这座监狱处在东区城郊，无论是从南区还是北区过去，都要横穿接近半个东区，那一片的感染者可全都是有枪且毫无底线的疯子。

要对付这些人，从分局武器库里带出的物资是绝对不够的。

目光从几个大区间扫过，祁澜从房间里翻出一只勉强还能用的笔，在地图上勾画计算，开始推演第二天的行动路线。

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他的状态就会变得越糟。无论是去往两座监狱寻找残魂碎片，还是清除全城的感染者结束任务，都必须尽快完成。

事实上，如果祁澜的san值还处于正常范围，就会意识到，世界任务的要求从他感染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实现了，毕竟他不可能杀死自己。

大约一小时后，祁澜确定了最终的路线。他准备先往第八号监狱拿到碎片，然后经由感染情况相对较轻的西区进入北区，用北区分局的武器库补充资源，最后一路杀进东区的第三号监狱。

“东区的情况还不清楚，保险起见，最好在中午前把需要的东西全部拿到手。”

收起地图，他将武器库里带回的战术背包打开，从里面翻出了十几块还未进行组装的炸药以及配套的各种元件。

回忆着说明手册上的内容，祁澜把炸药分成大小不等的六组，依次组装完后，又重新检查了包里的十几盒弹匣，清理掉用过的部分，留出一盒用来给手枪换弹，然后把剩下的弹匣和装好的炸弹一起放回了背包。

接着，他拉过从覃川家里带走的双肩包，把食物、水、各种药物以及地图都转移到了战术背包里。余下的十几份空白档案，南燕给的金条，各种罪案的新闻剪报，则被他留在了原处。

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后，祁澜靠向墙壁，疲惫很快就压过伤口持续不断的疼痛，将他拽进了沉沉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