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桐对自己枪法的判断的确很准,那一枪只是擦过了赵茜的肩膀——从伤势来看,实在不值一提。
左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赵茜此刻有点后悔自己当时只开了一周的药,恐怕不够用。
不过比起这个,她现在更担心自己的现在处境。
她此刻并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头上蒙着的黑布隔绝了一切感官,赵茜只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而且并不是直线,所以她也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否还在市区里。
黑布很厚,但这辆面包车隔音效果也没有那么出众,她可以肯定她们一定是曾路过一片闹市区的,但是现在耳边的声音相对安静。
按照时间推算,此刻应该是九点左右,不应该是清净的时候——所以很大可能性已经不在主要市区了。
行驶了很久的车子缓缓停下,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赵茜侧着耳朵,试图再从声音里听出其他信息,还没如她所愿,紧接着就有人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下了车。
有风,是室外,轻微的环境音让赵茜意识到这里大约还是城市内。
她继续被拉着往前走,进了楼,在一个相对狭窄的过道里前行。赵茜看不见,下意识伸手去摸周围,摸到了劣质墙粉,还有掉渣的墙皮。
一股淡淡的尘土味掺杂着霉味钻进鼻子,还有几步路里飘来了葱香——像那种做饭炝锅的味道,只不过走过这两段就消失了。
这是居民楼吧?她想,紧随而来的声音很快验证了她的猜测:钥匙开门的声音。
失去视觉以后,人的其他感官会变得更敏锐。赵茜能听出来,先是一阵窸窸窣窣声,像有人在翻口袋,紧随其后的是钥匙的碰撞声,不多,很零碎,然后是插进锁里转动,还伴随着其他钥匙敲打铁门的声音。
铁门开启时发出轻微的响动,然后钥匙开门的这一系列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唯一不同的是最后的声音变得很闷。
是两道门,外面是铁门,内侧是木门——这绝对是个有年头的老小区。赵茜在心里默默的计算了一遍,从她们离开的位置开始算起,一小时内能到达的最远车程范围内,这样的小区区域并没有想象的多。
有人从身后推了她一把,打断了她的思绪,于是几人陆陆续续的进入一个不算狭小的空间。
她被推着继续往里走,又过了几步路,赵茜忽然听到身后人拿出了什么,发出铁器的声音。
那声音太熟悉了,她很快反应过来,于是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被人举起,手腕上传来“咔嚓”一声,然后是另一声。
头套被摘下,赵茜花了好一会时间才适应眼前的亮光,转头看见自己那只没受伤的手被铐在了铁管上。
确切地说是水管,那种老式的铁质水管。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环境和她判断的差不多,是在一栋老式小区的住户家厕所里。
赵茜动了动手,发出哐当一声:“什么意思?”
她面前的女人——也就是之前约她在澡堂见面的那个——转手将身后的门关了起来,把其它两人隔绝在厕所外面。
“你们想干什么?软禁我?”赵茜警惕的看着她。
女人缓缓开口:“你可以叫我老板。”
赵茜瞥了她一眼:“你开店的?”
“你是卧底吧。”
“……什么?”
那不是一个问句,赵茜听得很清楚,她的语气过于平静了。
“你在诈我吗?”
女人看着她,连表情都是从一而终的平静。
赵茜再次发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好吧,说说看,你手里的那个是什么东西?”
“你说那个U盘?”赵茜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
女人终于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情:“我不是在试探你,我是在让你做证明,证明你确实拥有一些我需要忌惮的东西,而不是在故弄玄虚。”
赵茜的大脑飞速旋转着,思考着如何回答。
“你是卧底吧。”女人再次开口,“周巡不是傻子,如果真有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你,只能说明你是他信任的人,那你一定是警方的卧底;反过来,如果你不是,那周巡也不可能给你真东西。”
“所以,证明你是卧底,或者证明你在骗我,其实什么都没有。”
赵茜觉得浑身发冷。
她忽然有点打退堂鼓。
“有件事,我想问清楚……”她很快想到了对策,硬着头皮开口,“……如果我今天一定会死的话。”
“说。”
“安廷……到底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女人大概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笑了一声:“还真是兄妹情深啊,你还惦记着他呢?”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和他的身份关系会被隐藏。”赵茜认真的说,“他从军队被开除的时候,我才上高中,那会我并不知道他坐过牢,但我还是顺利考上了公安大学,这说明他的身份从很早就已经和我做了切割——所以我一早就被你们当成备选棋子了吗?”
“你想多了。”女人打断她,“严格来讲,安廷不‘算是’我们的人,他是那个姓叶的拉进来的。其次,隐藏你和他关系,是他自己的安排,和我们没关系。我们——至少我,知道你的身份只是偶然,事实上他自己都从没提起过还有你这个妹妹。”
“……就这么简单?”
对面点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