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博点头。

赵茜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们和孟潇是一起的吗？”

“我不知道。”宋博摇头，“我没听她们提起过这个人，对孟潇这人的了解也只是之前咱们在队里查到过的那些。”

“那你平时都……帮她们做什么？”

宋博几乎没有什么犹豫，毫无顾忌的开口：“这么给你举例吧：我在这的地位，就相当于咱们的‘外围探员’，领导指哪我打哪，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我没什么知道的权利。”

讲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神色无异，依然是一副淡然的闲聊模样，赵茜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在支队里的时候，他们平时也是这么聊案情的。

“……为什么？”赵茜终于忍不住问这个问题，“你为了什么？”

“钱。”这个回答很干脆。

“很多吗？”

他笑了一声：“倒也还好。但我是个俗人，也没什么本事，凭我自己赚不到那么多。”

“只是这样？”

宋博听出来她究竟在刨根问底什么了，他的笑容僵了僵，长叹一口气：“有时候天下的事就是这么简单，但也没那么简单。赵茜，你也是做这个的，你应该听得懂，你看我们查过的案子里，很多杀人犯动手的时候不就是那临门一脚的事儿么？要查起来，都是各有各的理由，复杂的三天三夜都查不完，简单的两句话就能说完——但归根结底，真下定决心要动手的那一下，可不就是这么简单。”

“临门一脚……”赵茜苦笑一声，“这一脚过去，可就回不来了。”

“被老虎盯上，有多少人能全身而退呢？”宋博倒是看得很清楚，“人要是活得太有良知了，难免不伤及自身。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找个自己还不算讨厌的工作多混混日子，混一天算一天，谁能想啊，有的人就专喜欢盯着我这种混日子的，没辙。”

“那你混成今天这样，后悔吗？”

“你要听实话？真还好。活着总比当烈士强，都是混，在哪不行？”

赵茜笑了一声：“你现在可是快混到很危险的位置了。”

“可没有啊，我不做那么大的事——我专门看过刑法的，就我做过的那点，如果有一天真出了事，也就三到七年，最狠十年，顶天了。”

“然后呢？到里面继续混日子？”

宋博一摊手：“人还管吃管住呢。”

赵茜不由自主的笑了两声，也不知道该说他善于苦中作乐，还是侥幸心理太强悍。

她半真半假的开口安慰道：“像你这样心态的也挺好……羡慕啊。我可一直在后悔。”

“你和我当然不一样，你是核心人物。”宋博叹了口气，“听说……周巡给了你个东西？”

经过刚才这一番话，赵茜几乎可以确定他不是那个之前提心自己的好心人，于是很快察觉到他话头的试探之意。

“对，是个U盘。”

“好吧。这样也好。”意外的是宋博没有追问，“你真要走吗？”

赵茜一愣：“你不好奇那里面是什么？”

“非常不好奇。你最好别告诉我，我还没活够呢。”

“呵呵。”赵茜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是啊，你没活够，我也没活够，可是很明显，我在这活不下去的。”

听到这话，宋博神色正了正：“如果有一天周巡东山再起了，你也……还是要走吗？”

“东山再起？往哪起？”赵茜冷笑一声，“人家自己都认罪了，还怎么起？就算他真有这本事，我也等不急。”

宋博叹了口气：“唉，也是，咱们都是普通人，活着最重要。”

赵茜看着他样子，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你之前给我的那个……”

“吃饭吧。”宋博打断她，“等你吃完了叫我，我把垃圾收走。”

说完，他面无表情的转身，准备开门。

见状赵茜也不准备问了，她低头拿起塑料勺，刚准备打开外卖盒的盖子，忽然感觉勺子的手感有些奇怪。她把塑料勺转过来，发现背面的劣质凹槽里嵌着一根折叠起来的细铁丝。

赵茜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她立刻叫住半只脚已经走出门的宋博：“宋哥——”

“怎么？”

“你……”她犹豫了，“你想和我一起走吗？我相信这对他们来说不难办到。”

“……”宋博看起来并不是很想理会这个问题，“算了。我还有家人在这边，走那么远干嘛。”

“你、你真的没后悔过？”

宋博回头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才开口：“路都是自己选的。我不走回头路。”

赵茜这次没看懂他的表情，有些过于复杂了，她只听见对面语重心长的补了一句：“能有活路走，干嘛非要求死呢？赵茜，别那么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