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理由。”吴督解释道,“我不是法官,不会给人定罪,不需要明确的证据。我的工作界限是很模糊的,但这也代表我需要知道的更多,这样我才能做出最合情理的判断,你觉得呢?”
周舒桐有点没理解为什么对面要跟她专门解释这些,一头雾水的赔笑:“对,对。”
吴思看出她的心思,合上文件:“你对我很不信任。”
“啊?没有,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周舒桐慌张地摆手。
“或者说,你对我的恶意很大。”吴督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就像下午你在外面说过的,你认为我们的工作开展有问题,认为我们在阻碍正常调查,这样做会放跑犯罪分子,对吗?”
报应啊!周舒桐在心里打鼓。
以后再也不冲动了!我肯定不会再脑子一热说那样的话了!
这话当然只能在心里说说,周舒桐盯着她,大约也在判断自己到底要说到什么地步。
想了一圈,她还是决定豁出去:“如果您这么问,现在也没有别人,我想请您认真的回答我之前问过的问题:如果不是这次周队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上了新闻,是不是你们依然会放任不管?”
听到这个问题,吴督笑了。
她应该是没想到对方会问的这么直接:“我理解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但我也有义务向你科普一下督查组的工作流程。”
“事实上,从你父亲刘长永出事开始,我们就已经在注意你们这边了。乔森案发的时候,督查组已经成立,并开始进行调查,只不过没有摆在明面上。如果不是接下来的发展越来越不受控制,我们是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进驻长丰支队的。”
见周舒桐有些发愣,吴思继续道:“周巡的案子非常严重,因为它改变了所有事的性质,如果说在此之前是有警方的人遇害,那问题依然在‘警方和犯罪分子的对抗’上,但是周巡杀人这条新闻出去,会从根本上影响警方的社会公信力。如果督查组不从第一时间做出最快的反应,入驻长丰,你有想过接下来的社会舆论导向会是什么样吗?且不说影响问题,请你想象一下,在那样的前提下,你们是否还能正常开展工作?”
“如果周巡真的犯了罪,那督查组出面,至少可以在第一时间让他和你们做出切割——至少我还能做主,让你们在有监控的前提下继续进行工作,否则你觉得整个长丰支队还能好好地运转吗?反过来,如果周巡案真的另有隐情,那督查组出面,一方面也可以对真正的犯罪分子形成震慑,另一方面,我们的手更长,调查一些……特殊的事情也更方面。”
这句有点奇怪,像是话里有话,可惜周舒桐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
吴督看着她:“我之所以敢放心你独自去监狱,给你一定查案的权限,也是因为在来之前我们已经对你的身份进行了全面调查,队里的每个人我们都调查过,谁可信,谁不可信,谁存疑,我们这里都有数。”
看她依然不说话,吴督补了一句:“——包括赵茜。”
周舒桐犹豫了一下:“既然您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我想问……督查现在对赵茜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样的?你们到底怎么定性她?”
“问题就在这,我们还没有定性。”吴思摊开手,“你要知道,定性是一个很严重的词。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赵茜‘已经成为黑警或犯罪分子’的实质证据,所以才需要调查——但在调查清楚之前,赵茜名义上还是属于长丰支队的人,我们优先考虑的是要把人找回来,而不是放任自己的同志在外面承担生命安全的风险。”
说到这,吴督顿了顿:“如果这次你没有私自去跟踪赵茜,而是把消息及时汇报上了,我们是不是有可能已经把她带回来了呢?”
周舒桐感受到这句话里隐隐的指责:“对不起,我只是……”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忧,说实话,我也习惯,督查就是这样的工作性质,我们平时遇到的恶意要比你今天那几句话大得多。我不否认,确实有一些……官腔大的干部,不做事只添乱,但我今天和你说这些话是希望你明白,至少我可以保证我不是那种人,我也希望你对我多一些信任。”
小周再次摆手:“我,我没有那种意思。”
吴督没有反驳:“你保持警惕是对的,任何职业都有好有坏,就好比你们刑警,有忠于警徽恪尽职守的好警察,也会有一招不慎误入歧途的黑警,我们督查也是一样。当然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刚才说的一番话就对我产生滤镜,或者对督查这个职业抱有幻想,督查里也有好有坏,我们之间的试探是互相的,我给你查案的自由,也是获取你信任的方式,这是双向筛选。”
“没有人敢赌人性,小周警官,我做督查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案例,太多人被自己以为的‘好朋友’害了,恰恰就是因为他们都坚信对方没有问题——而我们的系统、规矩就是为了尽量避免这一点,确保我们的警员能再安全一些。如果说你们是百姓和犯罪分子之间的防线,那我们就是你们和犯罪分子之间的电网,负责筛选可以通过的人,并留下那些披着羊皮的狼。我不希望每位警员在一线工作的时候,还要担心是否有来自背后的刀子;我也不希望那些在一线退下来的同志,没有被犯罪分子打倒,反而被他们以为的‘自己人’伤害。”
“就好比赵茜的问题,或许你认为赵茜是一个好警察,或许在赵茜离开之前也确实是一个好警察,但是如果她变了呢?如果中间出现很多你不知情的事情呢?如果你对她的判断出现错误呢?如果赵茜真的已经倒戈呢?如果今天那条短信真的是针对你的一个骗局呢?那你现在是不是就没办法再坐到这里听我讲话了?或者更严重一点,我是不是需要面对的就是你的尸体了?”
听到这,周舒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纱布。
吴思严肃道:“这话由我来说或许并不合适,但是周警官,在一线工作,最忌讳的就是主观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