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彬眨了眨眼：“在刚才的过程中，我还注意到一个有趣……有点特殊的事情。当你进入到宏安码头当晚的环境时，你眼前最先出现的幻象并不是伍玲玲，而是那个陌生女人。”

“这代表什么？”

“其实不会代表什么，因为我们现在无法判断这个女人究竟是谁——说不定是吴征的老婆，或者吴征的孩子，再或者是什么其他人。但有一点，当我引导你看清这个人的时候，她变成了伍玲玲。这个身份转换很有意思。”

韩彬还是没有抑制住言语间流露出来的“有趣”二字。不过关宏峰并没有被这种好奇冒犯到，反而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你就失控了。”韩彬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催眠的前期，其实我制造了很多相对昏暗、或者说靠近黑暗的环境，比如那个向下的楼梯，比如黄昏里的小卖部，比如狭窄的走廊，甚至你刚进入宏安码头的那个夜晚里，你都不会出现过激反应。”

“你看，黑暗不会让你陷入恐惧，但是伍玲玲会，而‘伍玲玲’这个意象和‘黑暗’被你主观上关联起来，所以当你陷入黑暗，你就会联想到伍玲玲，然后失控——关队，我想你有伍玲玲恐惧症，而不是黑暗恐惧症。”

关宏峰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什么。

“所以你刚才才会给我和宏宇制造那样的环境。”他后知后觉道。

“是的。我想看看把黑暗和伍玲玲切割开来，你是否还会有特殊反应。如果是，那么我只需要恢复供电就好了，有你弟弟在场，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如果不是，那我希望这样的经历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覆盖你大脑里原本对黑暗的关联——当你面对黑暗，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伍玲玲的时候，或许症状会有所缓解。”

关宏峰思索了两秒：“只是这样下论断是否有些草率了？我可以肯定的是，在每次陷入黑暗时我的身体确实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异常情况，而且是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过一段时间才会有幻觉出现。”

韩彬点了点头，随后换了个角度：“你知道刚才我提到伍玲玲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关宏峰似乎对这段有点模糊。

一旁的关宏宇及时开口：“你一直在描述她。”

“是的。你一直在描述她，你在描述她的穿着，非常详细。”

关宏峰有点没明白：“记忆闪回式的幻觉，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常见特征。”

韩彬笑了笑：“这就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了。为什么没有吴征？”

“关队长，关于这点我想我们已经聊的很明白了。如果真的是黑暗恐惧症，我不认为吴征案不会加重你的病情，我也不认为吴征的死能让你做到毫不在意，但是你为什么只在幻觉中看到伍玲玲？”

“我想问题或许就出现在这个‘关联性’上，为什么是黑暗和伍玲玲？”

为什么不是“伍玲玲”和“血迹”，为什么不是枪声，为什么不是撞车的声音，为什么不是其他任何特征，为什么偏偏是黑暗，而偏偏黑暗里只有伍玲玲。

“说句……不太礼貌的话，关队长，你该害怕的只有伍玲玲吗？”

为什么没有吴征？那可是五条人命。在那样的地方醒来，在那样的黑暗中睁眼，你没有一丁点恐惧吗？

“……再来一次。”关宏峰忽然开口。

“什么？”

“再来一次吧，我想看清那个女人是谁。我不认为会存在一个我见过但是没有印象的人。”

现在所有人都默认这个陌生女人就是那个神秘的心理专家。

“哥，你需要休息，你身上还有伤。”

韩彬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恕我直言，关队长，就我目前所了解到的心理手段，是绝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所以我更倾向于在当年的‘心理评估’过程中，你或许曾经在不知情下服用过某种特定药物，结合之下才会导致现在这种情况——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在不了解药物构成和功效的前提下，刚才的催眠恐怕是我能做到的极限，我不认为重复这个动作可以让你看到更多信息。”

关宏宇插话：“哥，天已经很晚了，要不我们先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试？”

“我睡不着。”关宏峰斩钉截铁地说，“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于是韩彬终于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或许他并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只有伍玲玲。

不是“为什么只有伍玲玲”，而是“为什么是伍玲玲”。

他忽然想到刚才的过程中，关宏峰似乎提到“枪口”两个字——但很可惜，韩彬猜不到那是什么意思。

韩彬转头看向一脸不情愿的关宏宇，最终选了个折中的办法。

“现在不行，你至少需要半小时休息。”他看了眼表，“半小时后我可以再进行一次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