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长丰支队里一片死寂。
晚上休息的人还没到上班的点,加了一晚上班的人也差不多到了极限,纷纷歇下。
“滴。滴。滴。”
接待室里,闹钟的声音响起来,睡了五六个小时的曲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抬手把沙发扶手上还在响的手机拉下来,迅速关掉。
她又闭上眼,准备再睡个回笼觉,耳朵里却捕捉到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迟钝的感官这时才加载出来,曲弦猛的睁开眼,抬起头,才看见一个推门而进的身影。
“喔,施局——”她赶忙坐起身,“您啥时候来的。”
“这不刚进门。”施广陵无奈道,“我还怕把你吵醒,结果你自己起了。”
曲弦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哎,我这昨天晚上看太晚了……怎么您有事?”
施局举起手里的材料:“药监局的档案,关于你之前查的那个APZ-3。”
文件放在桌子上,曲队长没有第一时间拿起来,她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身体,跑到门口的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温水灌下去,随后才去翻那份资料。
她依然站着,或许是这样有助于快速清醒:“这点事儿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说实话,药监局给的档案有点过分详细了,详细到有很多曲弦看不太懂的内容。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终还是慢慢坐了下去,一脸愁容的从这一叠堆满专业名词的档案里寻找关键信息。
施广陵看出她的困难,用手指了指桌子上散落的其他内容:“不行先看这个。”
曲弦顺手拿起他指的另一份文件。
“经侦的档案?”
“是。”施局坐下,“这案子当年是西关那边办的。”
还是这种档案看着亲切。曲弦一目十行的扫过去,很快提炼出关键信息。
“白心制药。”她看到了那个高法医说过的公司。
资料里详细记录了当年案件的全部细节:这个叫白心制药的公司投资了一个大学教授的研究所,他们投入了大量资金用于研发实验室的药物,而实际上只是为了以实验室的噱头炒作,用于洗钱融资。
从头到尾,这个可怜的老教授只是一个被人盯上的牺牲品罢了。出事以后,白心制药的主要人员抓的抓逃的逃,而那名姓田的大学教授也在不久后病逝,他的学生为了偿还债务卖掉了能卖的一切研究结果,也包括他们当时主要研究的药物。
APY-5,上面写道。曲弦回头翻了翻药监局的记录,找到了同样的成分记录。这才是APZ-3这种复合成分最原始的版本,而在后续收购公司的继续研发,和药监局的审查下,这种药物在不断迭代成现如今的样子。
这个故事和当初高亚楠和她说的那个炒股陷阱的版本对的上号。
曲弦再次努力看懂药监局的档案,最终还是败在了过于专业的术词之下——至于这些药物的具体作用以及和“红苹果”的关联,还是等一会找高法医聊聊好了。
她把摊开的文件重新合起来,整理到一起。
“施局。”她开口,“正巧您来了,我想问您点别的事。”
听见这话,施广陵深吸一口气,已经猜到了答案。
“我知道你早晚要找我,所以我才专门来送这一趟文件的。”
曲弦清了清嗓子:“其实……我现在应该找个记录的警员来,当是正规问话。”
施广陵一摊手:“怎么,要不我现在帮你找一个去?”
“老施啊,咱俩认识也不少年了。”她把胳膊放在桌子上,“虽说也没那么熟吧,但怎么说也打过不少交道,也不算脸生的。”
施局笑了一声:“你不就想问伍志民的案子吗,直接问吧,别套近乎了。”
曲弦长出一口气:“这案子当年是你负责的。”
“是。”
曲队长顿了顿,不知道是还没完全睡醒,还是没想好要从哪个角度开始问。
施广陵决定按照他自己的思路说下去:“那会我刚升去市局没两年,伍志民失踪案算是我负责的第一个专案,很多情况我都记得。你是想问当时查案的细节吗?”
“哎呀,”曲弦扶额,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什么,“你当年也是负责过刑案的,怎么没干两年跑去政治部了。”
“单位安排,谁能说得准。在哪个位置干不是干呢。”
曲弦叹了口气:“先不问案子。案子细节我这两天都看过了,当年专案资料写的很详细。”
施广陵两手交叉在一起:“那你想问什么?”
“印象中,您跟伍队关系挺好的。”
聊到这,施局神色也暗下去,像是回忆起从前的事。
“……是。”许久他才开口,“都是长丰出去的,怎么会不熟呢。”
“你怎么看伍志民这个人?”
“什么?”施广陵对这个问题有点意外,“这个人?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他抬眼,正巧对上曲弦的目光——那是一双十分凌厉的眼睛,上面写着讯问两个字。
施广陵大概明白了,这应该不是一场忆往昔的对话。
“正直。”他很快给出了第一个形容词,“敬业,脾气不算特别好的那种,但不会在大事上出问题,很可靠,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