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弦追问:“是好人,还是好警察?”
施广陵想了一秒:“都是。”
“政治部领导的评价,应该会相对客观吧。”曲弦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施局品到了这句话里的恶意,不过他还是微笑着回答:“曲队不妨有话直说。”
“面对自己昔日好友的失踪,谁都会认真查的。”曲弦往后靠,“我看了专案组当年的调查档案,发现里面有很多模糊不清的地方,希望施局可以帮我解答一下。”
她继续:“伍队失踪前还在侦办的案件有三个,其中两个命案,一个抢劫伤人案。专案调查里对于这三个案子都有不同程度的调查,尤其是前两个命案,查的可以说是相当详细,唯独那个抢劫伤人的案子被一笔带过了,您有印象吗?”
施广陵对于这个问题的详细程度有些意外。他仔细回忆了一会——至少看起来是在回忆——随后开口:“这么详细的东西,我记不清了。不过说起来应该也不算奇怪吧,毕竟只是一个他生前经手的未结案件,而且是抢劫伤人,应该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是吗。”曲弦挑了挑眉,“出于好奇,我昨天晚上到楼下调了他们长丰当年的档案,把这三个案子都翻出来看了看——您猜结果是什么?”
施局有点不明所以的眨了下眼。
“反而呢,那两个命案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但这个抢劫伤人的案子里有点熟人。”
讲到这,曲弦停了几秒,用于观察他的反应。
“被捅的那个不重要,不过捅人的那位名叫孙虎。”她又顿了一下,“这名字您耳熟么?”
施广陵面色如常:“没听说过。”
曲弦笑了:“或者换个更熟悉的名字,这人道上有个外号,叫豹子哥。”
施广陵依然没什么反应。
“可能您没听说过,那我介绍一下。这位豹子哥可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早年就经常因为各种寻衅滋事被拘留,后来犯过不少恶性案件,后来跑去贩毒了。”
“听着是个穷凶极恶之人。”施广陵评价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去年抓了。年初毙了。”曲弦看着他,“出于好奇,我专门调查了一下孙虎当年的‘个人履历’,发现相当丰富。伍队失踪前侦办的拿起抢劫伤人案不是他犯的第一起类似案件,而前两起案件里,两位重伤的受害者都选择私下赔偿和解了——甚至伍队没结案的那个案子,最终那名二级伤残的受害者也没有选择把他告上法庭,而是选择拿钱私了……”
“曲队。”施广陵打断她,随后站起身,“最近形势不稳定,市局的工作很重,如果您没有正经问题要问我,我先回去了。”
“三起案件的侦办总负责人都是你。”曲弦直言不讳,“施局,您对这个‘孙虎’没有任何印象吗?”
施广陵终于收起了他那副和善的嘴脸:“曲队长,你是在指控我徇私枉法吗?”
“如果你一定要用这么严重的词话,是的。”曲弦没有任何解释。
“我刚才真应该找一个记录警员来,当作正规问话。”施广陵的话头带了点怒意,“你的意思是,我为了包庇一个当年的小混混,杀害了我自己的好友,还在后续的专案调查里隐瞒了全部真相是吗?曲队长,编故事也没有这么编的吧,您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曲弦一摊手:“这可不是我编的,这是你自己编的。我从来没说过你和伍志民的失踪有关,我只是在问孙虎的事情。”
她当然没有那么离谱的猜测,施广陵嘴里那个漏洞百出的故事也只是他说出来用于吓唬曲弦的,她清楚得很。
施广陵深吸一口气,平缓自己的情绪:“曲弦,我知道自从之前的卧底任务出了问题以后你就一直怀疑我,你认为是我泄露了你和佳音的身份,有关这点我也向你解释过了,市局也调查过,并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我希望你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当中,刑侦工作需要用证据说话,不是你的主观猜测。”
好大一顶帽子,曲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是啊,老子就是怀疑你,就算佳音和老赵都不认同,我依然怀疑你有问题。
但他说的没错,曲弦没有任何证据——她甚至无法判断在孙虎的问题上,有问题的到底是谁。
从资料上看,这三起案件的总负责人是施广陵没错,但三起案件的经办人都有伍志民,所以也说不好到底是谁的问题——所以曲弦才会专门问了一嘴施广陵对伍志民本人的看法。
“如果你想问的这是这些,恕不奉陪。”施广陵说着就要往外走。
“……伍志民的尸骨还在法医实验室里,”曲弦忽然开口,“如果你想,可以去看看他。”
“不必。”施广陵还在气头上。
话说一半,兜里忽然传来震动声,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喂?”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施广陵神色变了变,有点无奈的回应:“……好,迟局,我一会就回去。”
那边又补了两句才挂断。
“你看,真的是忙。”施局把手机放回到兜里,语气缓和了一些,“我还有文件要写。如果你还想问什么,直接约谈吧,我接受正式询问。”
他说着,扯出一个官方性的笑容,转身往门的方向去了。
“……真不去看看吗?”曲弦冷不丁地开口,“也算老朋友了。”
施广陵脚步顿住了。
“算了。”他算是正经的回答道,“无非是多伤感一会,没什么意义。当年失踪那么久,多多少少都有数,早猜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曲弦看着他的背影:“那么多年朋友,不准备见最后一面?”
“见了人能活吗?”他头也不回地说。
曲弦莫名从这句话里读出点别的意思——像是怒气,像是怨气。
“您果然是坐政治部的。”她没忍住挖苦道,“够绝情。”
施广陵沉默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