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没有消去，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我继续说下去。

“如今有一个千载难得的机会可以杀死他，但你不愿意冒险，那么你对我说什么理由可以说服你到不惜性命的地步？假如你真的有这个理由，为什么还需要我对你浪费口舌？你一向知道，我并不喜欢做无用的事情。”我将手放在心口，近乎尖锐地说道，“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就会去做，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而又模棱两可地表达可以！”

他眨了眨那双绿色的眼睛。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别过脸，站了片刻，就坐下了。

“小莱。”

他放轻了声音，我不去看，我想他的表情不会如我所愿。

“小莱。”他再次说道，“你为什么不把我当作一个只能隐约感受到心中呼唤的人来劝说呢？我可以是麻瓜们口中迷途的羔羊啊。”

因为你并不是。我仍然没有回头。我永远不可能忘掉你在爱德莱德崩溃时那畅快的、发自内心的笑，你并不需要任何一个牧师的劝善。

“请你想一想那些经受痛苦的人。”但我还是说了。

他平静地回答：“我也是经受痛苦的人，请问有谁为我付出过？”

“凤凰社始终在对抗他，魔法部也没有放弃。”

“可这并不代表我也要去。既然他们付出这么多就是为了保护我这样的人，保护我不必去。”

“……”

“你难道没有想过报偿这份好意？”

“在心中感谢过就足够了。”

“那你就要冷眼看着他们送死？”

“跳得太快了，不合格，小莱。”他收敛了笑声，可我还是能听到上翘的气音，好像只有这让他开心，“你今晚进不去我们的休息室了。”

我恼火地——终于——看过他一眼。

“那你真是立于不败之地。”我讽刺道，“你不也一样跳跃？不经受痛苦和付出有什么必然联系？”

说罢，我便起身；只是将手伸向茶杯。我不会走，既然下定决心避免雷古勒斯的牺牲和冒险，那无论要在这里耗去多少心力都不应随心一掷；但这动作似乎误导了尤金纳德，在我的手悬在半空中时，他突然换了姿势——仿佛挽留般前倾身体。

我停了停，他也发觉我只是打算喝口茶，那双眼睛又笑眯眯地回到最初的模样。“没有。没有。”他将手也放上心口，只是非常轻，很快又掠过，“我们的心和我们的头脑常常不能做出一样的选择……不，其实也算是一样。其实我们都是迷途的羔羊，不是吗，小莱？”

那声音中仿佛包含苦恼。

“我才不是。”我放下茶杯，回望他的视线，看他没有动弹的意思，又低下头。

“你能来会帮上很大的忙的。”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凤凰社没人不在经受痛苦，但他们仍然在为之付出……我想，更多人都更希望他们活下来……”

后面那句完全是我的想法，我的情感，然而尤金纳德在那句话出口后伸出了手，站起来；我必须承认那一刻我愣住了。

但尤金纳德没有任何突出的反应。他端起茶桌上那杯渐冷的茶，抿过一口后放下，然后那只手伸到了我面前，动作如滑翔——就像他当初在霍格莫德的空中对那个桥上的演艺者帽中投下加隆的时刻。

“好啦，小莱，别喝这冷茶了。”他眨着眼睛，然而那双眼睛里含着些微的厌倦，平淡，如同厚厚的玻璃。但他仍然在笑，“我接受。”

最初的怔愣后，我握住了他的手。没什么可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