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我没再说什么，转而道：“那我们出发吧，回来我再到马厩看看。”

见我就要上自己的马车，路西菲尔却及时叫住了我：“你的这辆马车不能进行越阶飞行……应该是米迦勒疏忽了，这辆马车上没有我的徽记，你得去月球天锻上。”

闻言，我不明所以地看了看马车……徽记？而后困惑地望向我的上司……

天国副君将他的马车从随身空间放了出来，指着这银色堡垒顶端类似五芒星的宝石饰物道：“看见那个吗？那是启明星的徽饰，象征专属于我的权威和身份，凭着它，你就能凭着我的庇护在三界畅通无阻……”说着，他迟疑了一下，“你应该知道的……你不认得？”

触到他璀璨的双眸，那怀疑的眼神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我拼命挖掘脑海中的记忆，然而伊宁貌似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我只好道：“听说过一些，不过不太清楚……”

利维坦在一旁心情颇好地安慰着：“没关系伊宁，你只要记得五角星加八个环代表路西菲尔殿下就行了，这个标记最好看了！”

……五角星，五角星我熟啊！那确实很好看了……如果有五颗五角星，那就可以称帝了！于是，我当即点点头：“了解！”

路西菲尔顿了顿，收回探究的目光，对我叮嘱道：“每位天使长的徽记你都得记下……你要去一趟月球天，加百列那里有三界各类徽章的对照表。”

我郑重其事地答应：“遵命，殿下。”

见我严正态度，他便拿出一支金属手环，将其打开后交予我：“戴上这个能抵消高阶的压力，你就能到更高阶层的天界去。”看到这银白色的环扣，我愣了愣……

霎时间，我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控制住，动弹不得……我僵硬着，灵魂的深处传来阵痛，潜伏着的记忆中，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

「“你们脖子上的玩意儿，和你们的性命息息相关……只有一种情况它才会离开你们的身上，那就是人头落地！”」

「“……啧啧啧……瞧瞧你，你手上的是什么？看呀，你把他的头……砍下来了！真令人欣喜！”」

「“……好，我把它摘下了……！你自由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你听好，看到那儿了吗？对，往前走！飞起来！一直飞，不要回头！记住，别再回来——！！”」

……我猛地喘了一口气，打了个冷颤……那声音依然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但这潜意识带来的回响，冰冷得可怕……

我盯着银手环，许久没有接过。见此，路西菲尔微微皱起眉头，收紧了手上的物件，有些犹豫：“你……”就在这时，我抓住了他即将收回的银环，对他笑了笑：“我这就戴上，谢谢。”

他松开手，我将略宽的银镯轻而易举地扣在了右腕上，手环自动变成了服帖的尺寸。我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打量着它的光泽……冷白，普普通通又与天堂无比相衬。

天国副君这才稍显满意：“走吧。”他率先登上马车，利维坦蹦蹦跳跳地紧随其后，我也随他们走了进去。

我上司的马车一如既往，一片银光闪闪……这次，我依旧坐在利维坦身边，面对着路西菲尔。

再次乘坐这辆马车，此刻的心境与上次有所不同，却也有相似之处……一坐下，我的心里还纠结着记忆中敲响的回音，它们就像一声声警告……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压下内心的余悸，我思索起此行的目的地——火星天……天使监狱……

阿瑞斯斗兽场也在火星天。

这个避讳的不可说之地似乎马上就要揭开它的面纱……但一切没那么简单。

将茶杯放下，马车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隔绝外头的喧嚣，使得车内的世界美好而静谧，这样平静的表面就如这天上的国度……马车不是不会摇晃，而是被命令必须如此。

我深吸一口气，天国副君看着我，他看起来有话要说。

“伊宁……”我看向他，他开口，又停下，垂眸欲言又止，那双晨曦之瞳中泛起迷茫……他踌躇了好一会儿，终是道：“……不，没什么。”

我不晓得他想要说些什么，而此刻又不说……我端详着他完美的面庞，他正沉浸于某种思绪……不说便不说罢，诉说的机会也不是时刻都有，它转瞬即逝。

也许我该询问为何此行他要将我带上，可问了他又能给我什么答案？是我需要的答案吗？对于我需要的答案，他大概又是沉默。

天堂真的太多沉默的天使。

利维坦坐在这一尘不染的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块金币，这金币便是下界通用的达坦币；她把它放在银桌上玩了几下，而后抬眼偷觑我，见我注意到，又笑着说：“伊宁，我觉得你会和沙菡成为朋友的……虽然他进了监狱，但你一定要相信，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天使。”

我眨了眨眼，问道：“你和他是好朋友？”小女孩想也不想便回：“那是当然。沙菡是神交由路西菲尔殿下带大的，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他！”

“带大”？好奇怪的词。对面的路西菲尔反应过来，贴心地对我解释道：“沙菡因为特殊原因，诞生时只有孩童大小和心智，我确实照顾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原来智天使还有这种情况。我了然，对小女孩道：“既然利维坦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很期待见到他呢。”

利维坦高兴得絮絮叨叨：“我给沙菡准备了可多礼物……这块金币就是给他的，他对凡间的新货币肯定会感兴趣。还有天国蔷薇，之前我留下了一支……还有在游园会中赢来的水晶球，里面有我记录的影像……还有奥伯泽石林的特产……”一边说，她一边往外掏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堆满了整张桌子……

天国副君的心情好了不少，望着她目露慈爱。我则看着她收集来的这一桌子东西，感到挺有意思。

正当我开始考虑要不要准备什么见面礼时，耳边捕捉到车外传来了一些动静……

要知道这辆马车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可我却仍能接收到这庞大的振动，不敢想象是怎样山呼海啸的场景。

于是我好奇地揭开左边的窗帘，打开窗户罩子，探头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