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

严昶意味深长的盯着他们，把人心里盯得直发毛。

闻人骁收拾好浴室，跟在严泠身后出来，正状似不经意的在约人出门跟他约会：“……我刚说的是认真的，我冲浪水平真的比刘雨青要强……我看到你家边上的商场好像就有个电影院，现在还早，要不要去看电影？”

严昶直接冷笑出声。

严泠知道他在笑什么。

刚刚还燥热着的身体瞬间变得冰凉，牙齿死死咬住舌尖软肉，转过头去有些小心的看了一眼闻人骁。

“我跟小昶说两句话，电影明天再说吧。”

他伸出手揪住严昶的后颈衣领，把人拽回了小卧室里。

“哥。”

严昶喊了他一声，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癫狂，狂得严泠都有些害怕。

严泠从来如古井一般无波无澜的一个人，头一次如此强烈的感觉到恐惧和迷茫。

也许是兄弟间的心灵感应，他一下就猜到了严昶要做什么，直接伸手把严昶的手机抢过来，解锁滑开。

相册里，满是Yann各个角度的照片，还有Yann与闻人骁、吕大鹏的三人合照，再往下，还有Yann那些摩托车的照片。

严泠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是凉的，牙齿控制不住的发着颤。他一直以为严昶被自己保护的很好，一直以为，严昶什么都不知道。

没想到，这小子甚至可能比他开始查的更早！

难怪，难怪严昶每次看到闻人骁都会表现出那样强烈的敌意，那并不仅仅是小兽被人侵占领地的不安，还有无处安放无处发泄的恨意。

甚至，甚至可能严昶在知道他要跟闻人骁假扮情侣上恋综的那天起，就连他一起恨上了。

那些天紧闭的房门，那些碰都没碰就被扔进垃圾桶的饭菜，全都是严昶无声的抵抗。

严泠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牵引着头皮都一阵阵刺痛。

他试图组织措辞：“你跟我说不想去上学，就是在家里查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严昶说：“纹身。我记得那个人纹身的图案，还有他摩托车的样子，事后警察也说过那个人是外国人，我就一个网站一个网站查过去，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翻过去，再对比年龄和性别、地区，就这么查到的。”

白化病的孩子，视力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以严昶为例，他日常生活就需要戴特制的防光眼镜，去学校上课也看不清楚书本，他用的手机电脑都要把字体调整到最大，还要贴膜。

严泠眼前浮现出漆黑的小房间里，他的弟弟趴在电脑上仔仔细细一点点比对照片的样子来。

他有些鼻酸。

严昶说：“哥，你不是要证据吗，我帮你找到了。你跟他解约吧，然后我们报警，报警不成我们就找记者，发帖子，总能给爸妈讨个公道。”

严泠望着弟弟满是正义的脸，足足运了三口气，才说出口：“你这算什么证据？你只能证明这个人身上有这个纹身，证明他骑摩托车，证明他认识闻人骁，但你凭什么说他七年前在事故现场出现过？你怎么证明爸是为了让他的车才发生的事故？更何况，他现在也已经不在了，你想怎么讨公道？你又能讨回一个怎样的公道？报警不会有结果，找记者更是只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他没有看严昶的眼睛，直接把严昶的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总之，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严昶瞪大眼睛看他，表情像一只被遗弃的惊悚娃娃。

“那个人害死了爸妈！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甚至我们还成了事故的过错方，还要赔钱，你忘了你当时是怎么一边勤工俭学一边照顾我的了吗？就算他死了，我也要他身败名裂的死！

“那个闻人骁，也是包庇犯，如果不是他们闻人家，我不信那场事故会是那样的处理结果！我们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得到，爸妈连葬礼上都那么冷清……”

严昶说不下去了，闭紧嘴巴呜咽起来。

严泠叹口气，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搂紧弟弟安慰起来。

半小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看到闻人骁正靠坐在床头玩手机。

见他回来，闻人骁收了手机，滑进被窝，那张对外总是酷拽臭屁的脸，此刻对着严泠笑得很乖，像小狗。

闻人骁拍拍身侧的枕头：“来睡觉吧，我刚刚看了最近几个电影的宣传片，好评多的就是那个悬疑，还有一个……”

他嘴巴不停念，却在严泠躺下之后越念越小声。

靠近，眼神落在严泠嘴唇上，从电影说到导演，从叙事母题说到我可以亲你吗。

严泠闭上眼，觉得胸腔里那颗向来对情绪感知很弱的心脏，这时不知怎么回事，像是被人灌了满满一盆酸水，又胀又涩，一时间难受得他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