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个矮个的男子匆匆行至。“叔父。”甘季青连忙扶住甘平邱。
甘平邱醉眼朦胧望了他一眼:“季青啊。”他扶住额头对谢抚几人歉意道:“我今日实在不胜酒力。”
谢抚温声道:“大人身体要紧,不妨先回去休息吧。”
“侯爷如此体恤,我就先行告退了。侯爷、将军自便就是,等来日凯旋,我再置酒向二位赔罪。季青,你留在这里好好照看。”
甘季青搀扶的手没放开:“我先送您回屋,马上回来。”
谢抚微微颔首,他就领着烂醉如泥的甘太守离去了。
谢抚坐回原位,边上的崔卓持着酒杯笑道:“行军打仗的人喝醉酒耍酒疯,这读书人喝醉酒能引经据典,掉书袋呢。”
“少喝点吧,明日还要赶路。”
崔卓竟然很听劝,最后一杯酒倒进嘴里,随手丢掉杯子,将怀里的女人往边上一推,站起来道:“走吧。”
甘平邱给他们在府中安排了房间,崔卓就睡在谢抚隔壁。谢抚躺在床上,他在陌生的环境很难睡死,听见隔壁传来响亮的打呼声,有些为崔卓的心大折服。
夜至深时,一声圆润清亮的哨音在空气里滑过。谢抚睁开眼,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先去推崔卓隔壁的房门,那里是云澄的住处,他自己带进府的两个侍从夜宴前就被他遣回驿站了。云澄比崔卓要警醒得多,连外衣都没脱,坐在漆黑的桌旁支颐养身。“侯爷,出什么事了吗?”
谢抚简短道:“我们得现在出府。”
云澄并不过问缘由,点点头:“我去喊崔将军。”
谢抚和他一起走,拉住他:“如果今夜有什么变故,离我最好不要超过五步的距离。”
谢抚推开崔卓的房门,崔卓犹在大睡,他走进几步,崔卓便骤然醒转过来,习惯性地去摸置于枕下的兵器,一把弓和一只短匕首。
谢抚轻声道:“是我。”
崔卓睁开眼:“谢侯,你做什么?”
谢抚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目光有如实质黏在他的脸上:“崔将军,你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你到底在向谁借道?”
崔卓眼中露出一点迷茫:“你在说什么?”
一支冷箭“簌”地打断他的未尽之语,谢抚低头避过,任那支箭擦着崔卓的脸颊钉在床帏上。“走。”
几人奔走在太守府,叫冷风一吹,崔卓彻底清醒过来。白天只见园林移步换景,到了晚上才觉出其中曲折错落。
“我哪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做什么?”崔卓一边斩断箭镞,一边吼道。
谢抚骤然停住脚步,反手握住腰间的长鞭。崔卓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几步之外的假山上站着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她全身笼罩在淡紫色的长袍中,黯淡的月光下将她的影子映照得纤细而幽冷。
脚步声混杂着风声而来,几乎同时,四面八方的夜行者往这里集聚,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在合拢。谢抚屏息细听,都是武者,但不来自同一门派,步法并不齐整,也不是行伍出身,数量少说也有几十人。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目及之处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甘平邱呢?”崔卓的怒火几乎压制不住。
紫袍女子不回答,突然投身而下,掠至崔卓身侧。崔卓早想和她动手,出掌如电,连攻她几大要害。她生受了一掌,仍不怕死地迫至他跟前。
“简直找死。”崔卓聚力在手,只待给她最后一击。那女子贴面上来,柔若无骨的手绕过他的手臂、胸膛、耳畔,像一条细蛇一般缠绵。
空气里传来“叮铃”一声铃铛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