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要你帮个小忙。”
厄道说:“将你带回来的途中没有触发枪击事件,如果明天早上还没能发生,会产生严重的信任危机,有损我伟大的形象。”
言榭:“所以?”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将掌司引过来,让他完成枪击事件。二,你可以挑选一个顺眼的路人做这件事,啊……那个人怎么能举着台球桌在路上走,有损城市风化,就选他也行……”
言榭表情冷下来,“将无关的路人扯进来,这就是你一直以来预言的手段?”
厄道笑了声,“不管你信不信,预言的事件发生与否,与我们的所作所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我的做法,在其中一环,你的选择,也在其中一环。”
“选错了便救世失败,选对了就躲过灾祸。至于伤亡与牺牲,怎么可能全部避过去?这可是末世啊,你以为能随随便便保住所有人,达成圆满结局吗?那还是直接做梦简单些。”
言榭咬牙站在原地,没有作声。
“相信你已经选好了?不过是个掌司而已,我们一起除掉他,才能更好地和平共处不是吗?”
厄道低笑着靠近他,“告诉我,你要选谁?”
“如果你不想选。”
厄道抬手点了点操控屏幕,一支狙击枪不知从何处调出来,红点正对着一无所知的人群,气音吹动言榭耳旁的碎发,内容恶毒至极,“那我可以亲自动手。”
心脏想被浸泡于冰水,又被捞出来拧干,复杂的痛感中,言榭闭了闭眼,被迫在数秒内做出抉择。
“别伤害无辜的人。”
“我选……让我给他发一条信息。”
为了预防言榭逃走,厄道早就打开了外界屏蔽器,此时也是不可能松口解除屏蔽的。
他谨慎地调出电子板纸张,“喏,你写在这里,我派机器人送过去。”
言榭没有反驳,接下后就拿着笔认真写信,厄道站在旁边,像绑匪般盯着他。
默默地看了一会,在见到两个圆润的爱心被画出来时,厄道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在书信上画……这个?”
“这是我家乡那边的习俗,写信都是要这样的。”听出厄道有言外之意,言榭顿了顿,问:“难道你们不是这样的吗?”
“呃……”
厄道沉吟着,没有回答,转而又问:“亲爱的监管者?那是什么?”
“是写信的开头,做虫……咳,做人要讲礼貌,写信都是要这样开头的。”
“为什么写完还要画爱心??”
“也是礼貌用语。”
“……那为什么是写监管者?”
不明白大魔头为什么能这么话痨,言榭不友善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想让你知道他的名字。”
厄道差点被呛得一口气上不来,张口就怼,“我对你们之前的小情趣根本不感兴趣知道吗?!”
“那你还问。”
完全惨败,厄道绝望地坐回自己的靠椅上,扶额装死。
他一把年纪的到底做错了什么。
言榭信的内容很简单,告知路辞桑位置,说自己被预言家抓到了那里,让他过来接。
厄道对此表示怀疑。
“他会信的。”言榭坚定说。
“我不是怀疑这个,我是说你居然完全不偷摸和他通气么?之前我还以为你会多舍不得呢……”厄道轻咳了声,“这样更好,你要记住自己是只有一岁的笨蛋,不要被美色冲昏头脑。”
言榭:“?”
下午,离预言时间期限的最后十分钟。
通过大屏幕可以看见,路辞桑到达言榭约定的地点附近。
“他果然来了。”厄道欣慰说:“我就知道他不会怀疑信的真假,除了你,全宇宙都找不出另一个能把信写得这么恶心的了。”
言榭:“?”
这只魔到底对他的信有什么意见?
“我还需要借你的机器人用一下。”
言榭交涉付钱后,开始远程操控机器人朝气球疯狂射击。途中反弹了一颗软胶子弹打中悲伤的老板,看着一片气球都被“啪啪”打爆,预示着几天白干的悲剧,老板直接两眼一闭晕过去。
此等状况,立刻惊出一大批本就忧心忡忡的人群。
“枪声!是枪击事件!枪击事件发生了!”
“有人受伤了……”
“附近没有人持枪啊,开枪的人在哪里?”
“他!他是监管者,有配枪!”
“是他袭击了无辜群众!”
不知谁大吼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了一人身上。
刚刚到现场的路辞桑:“?”
他迅速地观察四周,这里人多眼杂,呈包围圈地聚拢过来,像是场精心策划的陷阱。想使出强硬的手段逃走也不是不可能,但……他突兀地回头,看向几条街外,六层楼高的墙角处,有一只正对这边的摄像头。
“很好。一天之内,伤亡惨重,包括始作俑者的坐标……”厄道满意地说:“瞧,和我的预言分毫不差,感谢可爱的救世者们,又化解了一场危机。”
“他会被带到哪里?”
言榭看着被抓住的将军沉声问道。
厄道玩着手里的领带,将它调成深蓝色,“别担心,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对不起,将军,我没有其他办法。
言榭紧紧攥手,表情凝重地盯着屏幕,却忽然见到路辞桑扭头,隔着镜头与他对视,似还略微牵起唇瓣……
他的心“扑通”地重跳了声,一直绷着的弦,于此刻松缓下来。
几个小时后。
信息塔底层的电梯被打开,二人脚步“嗒嗒嗒”地走在路上,这里四面都是精制的防爆钢建成,坚固无比,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牢狱之一,主要作为嫌疑人信息调查的背调中心。
一路上,巡逻的机器人很多,言榭不禁想,他们当初幸好没打算硬闯信息塔,单单这一层具备的战斗力,就已经不是人类能招架的了。
更何况,信息塔是这个世界最高的建筑,足足百余楼之高。
凭他们两个就想强行突破信息塔杀鲸,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诶,小神君,你看我这手表颜色和衣服搭配吗?”厄道半撸起袖子问。
言榭回过神,看了眼他手上正泛着五颜六色光,被镶满砖石的表,难以言喻地皱了眉。
幸好不是让莲左看见。
不然他可能会连夜写出六十万字吐槽这让人瞎了眼的丑东西。
“你……你干嘛要穿成这样啊?”
言榭纠结地说着,自觉丢脸地离那盛装打扮的花孔雀远了些。
厄道严肃地紧了紧领带结扣,“那可是观天阁的掌司,我要给他留个好印象。说不定他回去后能在文书里给我写点好话,比如厄道是只英俊帅气的魔什么的?”
“大概不会。”言榭无情答道。
据他所知,观天阁的文书上关于厄道的特点记录唯有一点——恶贯满盈。
厄道叹了口气,深情地望向言榭,“如果是你的话,你一定会给我写好话的吧?其他的无所谓,一定要对我的完美形象写不少于八百字的描述……喂,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回答我啊!”
追着逃之夭夭的小神官,二人很快到达目的地。
虽说已经都被机器人清扫很多次,牢狱每个地方都很干净,可为了添些符合意境的氛围,方便恐吓嫌疑人或者加深审问人的体验。这里被套了层昏暗阴森的主题模式,言榭一眼认出来,这和他刚醒时见到的几乎是同款!
若有若无的水声咕噜作响,随着头顶悬挂的灯泡晃荡,似乎还能听见隔壁传来的铁打敲击声与人的惨叫,空气中有股焦灼的血腥味。
路辞桑靠墙坐在地上,双手被冰冷手铐锁在身后。
衣襟不修边幅地微敞开,铁门外响起脚步,正朝这边靠过来。
他有些抗拒地垂着眉眼,不想在这样狼狈的处境下相见。却还是发觉对方靠近着,伴着草木的清香,来到他身前站定。
迟疑片刻,他抬眼,与那双熟悉的眼瞳对视。
言榭轻轻抿着唇瓣,只平静地看着他。
凡是预言灾难中的嫌疑人,都是罪不可赦的存在,首先剥夺一切直播权利,最大化降低犯罪能力,是一向以来的传统。
“成为失语者的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