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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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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喉管有些发紧,因为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绷的下颌线上,我看到了什么尚未完全熄灭的东西——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如果用我的职业经验来解释,就是我救治过的那些濒死者。他们中有许多人,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了,又总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回光返照。

那是生命最后的抗争。

维尔纳此刻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一个正在被战争机器吞噬的灵魂,在用残余的人性做着天真且无用的挣扎。而这已经是我能奢望的全部。

昨夜的“对话”如未散尽的烟,悄然在我心头萦绕,留下微妙却恼人的痕迹。维尔纳的坦诚与挣扎并非毫无重量,至少我确认了,他人性尚存,良知并非伪饰。可那身制服注定他只能怀揣有限的善意。他的铁十字勋章依旧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将我们分割两岸。

于是我继续沉默。我没有追问,没有探究。我只是推开门,准备步向医院,却在门廊外低头瞥见一封信。

信封皱巴巴的,没有地址,只有“艾瑟尔·柯克兰”几个潦草字迹。我皱起眉头——也不知道哪个家伙把我的名字写得这么丑。这真让人想生气。

但我还是打开了信纸。薄脆的纸张在我指间微微颤动时,像一片跌落下来的死叶。

“柯克兰小姐,关于让·皮埃尔的事,勿信外人。今晚九点,海边废弃渔棚,有人会告诉你真相。10月12日。”

字迹生涩,急促,不似军人,也不似抄写员。

我的心猛地一紧,如落入寒水。信息的来源模糊不清——或许是抵抗组织,也或许是西蒙·勒鲁瓦,更不排除是德国人的诱捕伎俩。我意识到,我可能已被迫置身于一场悄然成形的风暴核心。

我并不怕面对风暴,只怕自己抵抗不了它,如果我能解决它,那将是我最满意的结果。

刚刚推开铁门,我却又在门口撞见玛丽·杜瓦尔。她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模样一如既往的可怜,但如果让我表达我的真实感受,我会罕见地告诉你,我开始觉得我控制不了事情的走向了。

玛丽不止一次在维尔纳在场的时候出现了。我甚至可以合理推定,她真的以为屋里的德国人永远不会杀我。我已经和玛丽多次强调缘由,可她还是一次次来找我,她可以选择在医院见我,但她还是没有。病急乱投医是最恶劣的品质之一——For God's sake!我只是个爱喝红茶的神经外科医生,我不是圣人、不是敌人、当然也不是MI6!

“艾瑟尔,”她低声开口,声音像一只溺水的母猫那样尖利,“我昨夜听到了……有人说,渔棚那边有动静,好像是抵抗军在活动。他们……他们可能想救人。你——你没去吧?”

她的试探太拙劣,我甚至不愿戳穿。我回头看了眼屋内,上尉已经下楼,正站在客厅里,整装待发。他站得笔直,帽檐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出情绪。

我转过头望向玛丽,面无表情,不发一言。我能确定——她肯定知道那封信的存在,甚至那封信可能就是出自她的手笔,再被她揉出褶皱后亲自塞入我的门缝。当然,不排除她是无意听见了只言片语。但那可能性聊胜于无。

但我面上依然平静无波,凝视她片刻,“我听说了渔棚的事。玛丽,你知道些什么?”

玛丽·杜瓦尔眨眨眼睛,语气激动起来,甚至提高了音量,“我……我只是听人提起。说渔棚昨晚有响动,可能是有人偷偷接应,但我不确定。我只是担心你,艾瑟尔。我发誓。”

“玛丽,你觉得如果我知道些什么,还会站在这和你说话吗?”

她脸色终于微变。我看着她,但这次我没有把她拉到一边。我知道,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房子里那个上尉并不会突然发作,干涉或逮捕我们,源自于一种不符合理性思考的自信。“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我家里有……客人。”

她慌乱的口吻不止未能安抚我,反而加重了我心中的疑窦。这封信,是她的手笔?还是勒鲁瓦的试探?或是一双隐藏在迷雾之后的眼睛?

我格外讨厌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

但我还是像无事发生一般,轻拍她的手臂,甚至刻意把语气调整到比对待生病的孩子更温和一点。

“若你知晓什么,请直接告诉我。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我下了最后通牒。玛丽点点头,那一刻眼神中闪过许多复杂的东西——歉疚,绝望,麻木。我没有说破,只看着她渐行渐远,指尖不自觉捏紧了那封信,纸张哗啦啦的响声竟让我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上尉从我身边走过。他轻声说道:“祝您今日平安,柯克兰小姐。”

他离开了。

我还站在原地。他那句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着;而我,第一次分不清这是提醒,还是惯常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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