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皎辞已经到家,此时此刻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窗外。
雨点沉闷地敲打着玻璃,连绵不断。
她正准备在文件签名处签名,冰凉的触感传来。
……那支银杆的笔。
那颗橙色的、显眼的小珠子。
程皎辞想起来了。
……
一支笔而已。
一个设计师的手稿、图纸遗失或许值得重视,但一支学生气的珠子的速写笔?
价值几何?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疏忽负责。
她一贯如此认为。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些。
噼啪作响。
评估方案上那个停顿的墨点似乎污了视野。她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眼前数字。
心里某个角落,莫名地,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万一服务生没注意,直接和其他垃圾一起……
万一它被扫进的垃圾桶……
万一……
这种“万一”毫无预兆地在她的思绪里晃了一下。细微,打断了她的思考。
这个想法……毫无道理。没有意义。
她程皎辞的字典里,没有这种无谓的担忧。
况且与她无关
烦躁。。
一种陌生的烦躁感,,干扰着她的定力。
她放下文件,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
视线再次投向窗外。
然而此刻,另一个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强硬地插入了进来。
那支色彩俗艳的笔,和它主人图书馆那天狼狈又委屈的脸,不依不饶地黏在脑海里,撕扯着她的秩序。那张稚气的“小哭包”的脸——竟然不合时宜地出现。
真是……莫名其妙。
程皎辞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
这场扰人的雨。
片刻。
她站起身,走到玄关。
套了一件的黑色大衣。她伸手拿过车钥匙,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
没有犹豫。
或者说,身体行动快过了无谓的思绪挣扎。
黑色座驾在雨夜中无声地启动,倒车出库....…
程皎辞到达竹里管馆,带进一身冰冷的气息。大堂经理显然认出她。
“女士,您还有……”经理开口。
“一支笔。”程皎辞打断他,开门见山,“银色的速写笔,笔帽顶端有颗橙色圆珠。在一号包厢,靠近主客位的地方。”
她说得很具体。
经理恍然大悟,赶紧说:“啊!您说的是那位小姐那支笔吧?找到了!刚那位小姐自己冒着雨跑回来取的!急得不行,浑身都湿透了。服务员收着的,怕有顾客还需要忘了拿,她拿了笔才放心走的!”他的语气带着办成事的轻松。
找到了。
被她自己拿回去了。
物归原主。
程皎辞静静地听完。
“……”她没说话。
那股细微的别扭感,随着“物归原主”这四个字,瞬间消失了。
干净利落了。
很好。
她没什么表情,甚至连一丝确认的意味也无,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没有寒暄,没有疑问。
仿佛得到答案就足够。
程皎辞转身就走,重新推开沉重的门。
回到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发动引擎。
世界清静了。
程皎辞目视前方被雨水冲刷的模糊道路,指尖轻搭着方向盘。
心里的那点不踏实彻底烟消云散。
可以回去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夜深处,将“竹里馆”那片残留的烦扰彻底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