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流平稳前行一段后,程皎辞的声音响起,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住址。”
温诀正低头看着腿上那两张卡通创可贴发愣,还没有从刚刚的“创可贴”事件里缓过神来,反应了几秒钟,茫然抬头。
“……西城区碧云路‘云栖苑’小区,7号楼。”温诀带着才哭过的鼻音。
程皎辞没再说话,方向盘微调,车身流畅并入通往西城区的方向。
沉默再次笼罩车厢。
车子最终在“云栖苑”小区门口停下。中档的住宅区,大门现代简洁,绿化尚可。
“谢谢程总监。”温诀声音低哑含糊,没看程皎辞,匆匆解安全带下车,低着头快步走进小区大门,心里面闷闷的,受伤的手臂垂在一侧,身影很快消失在楼宇阴影里。
程皎辞没有立刻离开。
车缓缓滑到路边的梧桐树影下,刚好挡住温诀回头的视线,熄火。默默的把车窗降下,她沉默地望向小区内那栋标注“7号”的居民楼。
夜色渐深,程皎辞的目光耐心地扫描着一扇窗一扇窗。
终于,在七号楼中层位置,一个原本漆黑的窗户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程皎辞的目光长久地锁定在那一点微光上,遥远,微弱,她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她静静地看着,坐着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
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伸手探向副驾驶的储物格。动作有点生疏的迟疑,指尖在里面摸索片刻,掏出一个银色的一盒烟,以及打火机。
“啪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音在安静的车内格外清晰。幽蓝的火苗跳跃了一下,点燃了细长香烟。
程皎辞将烟凑近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从她微启的唇间缓缓逸出,在昏暗的车厢内缭绕,模糊了她清冷的侧脸。烟草的辛辣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她很少抽烟,只有在静不下来,或者心里面很烦躁的时候才会抽上一两支。
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看着远处那团温暖的亮光上。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抽着烟。
直到那支烟燃尽,烟灰烫到指尖,她才回过神,将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敲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收回目光,车窗升起,驾车离去,车子汇入车河,驶离。
车子驶向市中心,但在一个十字路口,程皎辞改变了方向,没有句公寓那条路走,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满,拐上通往城北旧城区的小路。
程皎辞开的很慢,两旁风景从摩天大楼变成布满爬山虎的红砖墙,路灯昏黄。
最终,车子在一栋外墙斑驳的老式居民楼前停下。
那是程皎辞十七岁前的家。
程皎辞推开车门,她站在车边,抬头望向熟悉又陌生的老楼。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入口处那道油漆剥落的单元门。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向了单元门。脚步落在台阶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木头和淡淡霉味。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一起一落,昏黄光线照亮了生锈的牛奶箱。她一步步向上走。
走到三楼转角,她停了一下,墙上有一块模糊的涂鸦,早已褪色,依稀能看出是幼稚的太阳图案,是她小时候画的,指尖在那粗糙的墙面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随即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