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向上。四楼。
她停在深棕色的木门前,楼道里异常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她从包里拿出钥匙,钥匙插入锁孔,带着陈旧的滞涩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时间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陈设保持原样:老式布艺沙发套着发白罩子,笨重实木茶几边缘磕痕清晰,墙上褪色全家福——父亲工程师制服笑容温和,母亲依偎眉眼弯弯,年幼的她被父亲抱着笑得无忧无虑。
程皎辞没开大灯,只拧亮玄关一盏昏黄小壁灯。
她走到客厅中央,目光落在茶几相框上——父亲年轻照片,穿着工装站在大型工地脚手架上,眼神坚定。
十七岁那年,一场极端的天气袭击了父亲负责的桥梁工地。桥架的关键结构在暴雨中发出危险的信号,就要垮塌!下方还有几名来不及撤离的工友!
父亲没有丝毫犹豫!冲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顶住了那即将断裂的支撑点!
工友们得救了。
但是这场暴雨也带走了他自己……
消息传来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为她准备生日蛋糕,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安静地关掉烤箱,走进卧室,再未出来。
三天后,母亲被发现安静地躺在床上,服下了过量的安眠药,手里紧紧攥着父亲送她的第一枚戒指。
从那天起,程皎辞再也没有过过生日,程皎辞的生日成了她生命里再也无法触碰的禁区。
留给程皎辞的,只有这栋老房子,和一笔刚够完成学业的保险金。
她独自处理后事,搬进宿舍,咬牙完成学业,走到今天。支撑她的是什么?冰冷数字?精确图纸?永不犯错的规则?还是……对温诀失控、炽热情感感到的恐惧?
她走到窗边,推开沉重带铁锈味的旧钢窗。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梧桐叶沙沙轻响。她看着远处城市璀璨灯火。
温诀。
那个在专业领域自信飞扬、人见人爱的小太阳。唯独面对自己时,敏感、笨拙、不自信,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为什么?
因为自己这座冰山太冷,冻伤靠近的太阳?
还是因为那份“喜欢”本身带着不稳定、危险?像母亲对父亲,光源熄灭,世界崩塌?
她不敢。
不敢接受那份滚烫不顾一切的心意。不敢想,若温诀的光芒因她熄灭,或被无法预料的灾难吞噬,她如何承受?就像母亲一样....
她承受不起。
宁愿一个人孤独到死,至少……安全。
程皎辞缓缓关窗。转身走回客厅中央,在冰冷地板上坐下,背靠沙发。黑暗中,壁灯投下一小圈昏黄光晕。
她闭眼,仿佛听到十七年前那晚,母亲关掉烤箱时,那声轻微的“咔哒”声。
不知多久,程皎辞才起身。借窗外微光离开老房子。
回到车上,启动引擎驶向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