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信上最后所说,十一去军营附近潜伏过,并未发现军中有何异常,萧贺也还在军中处理军务,按理说,凭着赵直和萧贺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感情,这么大个人不见了,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除非......除非赵直的离开他们都知道,且并不觉得他会有危险。
可秦南歌总觉得哪里不对,赵直手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中国结?
秦南歌犹然记得,这个中国结是她闲来无事做着好玩的,有次萧贺来看她,觉得好看就拿去做了剑穗。习武之人,剑不离身,这剑穗自然也不会轻易落下。可赵直为何会有?
且这西北荒戈往北就是无边沙漠,往西便是一片三不管的密林之境。林中毒虫蛇蚁颇多,皆都不是平凡之物,这是一片被众国抛弃的地域,连土匪倭寇都不会去的地方。距离西北军营可有不少路程,他又为何会出现在那?
秦南歌的手指,一下下地敲打着桌面,半晌过后,她才又开口道,“我如今住在宫中,消息来往不便,待到今日过后,我便向淑贵妃娘娘请旨回府休养。到那时,再亲自去萧家打探一番。此事先不要声张,切莫让青雀知晓,省的她担心。十一已经快马加鞭往回赶了,有师父照料,应该可以保住赵将军一命,至于其他的,往后再说。”
命也许可以保住,只是手筋脚筋尽数挑断,这武功,怕是捡不回来了。这话,秦南歌并没有说。这几个丫头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感情不比亲姐妹差,说了,也是徒增众人担忧罢了,也免得到时候让青雀瞧出些什么来。
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怀湘站在外面说道,“秦小姐,娘娘身边的严姑姑传话来了。”
屋内主仆三人立马噤了声,青墨把门打开,将人请了进去。
严姑姑是淑贵妃的贴身女官,资历虽深,但态度还算亲和,只见她恭敬地行了一礼,道,“今日是宫中设宴的最后一日,方才太后娘娘派人来请,说是还未当面谢过小姐。若小姐觉得身子无碍,便可一同前去参加宫宴,届时,太后娘娘自会有赏赐。贵妃娘娘特命奴婢前来传话,若小姐觉得身体欠佳,便不要勉强,娘娘自会将静央宫的人给打发回去。”
严姑姑这是在告诉她,不用担心得罪太后,毕竟姑娘家身子柔弱,本就娇气些,就算不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秦南歌本也不想去,可说出口的话,却和心里想的不一样。
“劳烦姑姑替臣女谢过娘娘关心,可这既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臣女自当不好拒绝,也免得让人说了闲话。”
白天皇子世子郡主们在她这里用膳的事情,恐怕早就传到了各宫的耳朵里,太后娘娘此番来请,自然也是听说了她大病初愈的事情。
淑贵妃虽能帮她称病回绝,可总归是落了太后的面子,她明日一走了之不要紧,但淑贵妃今后还得在这红墙绿瓦之中生存,秦南歌不想给她添麻烦。
况且,她想尽早离宫,总在广澜宫里病着也不是个事儿。
严姑姑本以为秦南歌会顺着淑贵妃的意思,拒绝太后。毕竟她们家娘娘这么多年在这后宫之中相安无事,自然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又岂会因为这等小事被人拿捏。而又转念一想,昭慈太后和孝慈太后两人本就不对付。先前又因为和惠长公主的事情和萧家秦家结了怨。想来,这秦小姐是怕得罪太后,担心太后给她小鞋穿,这才答应下来的吧。这胆子,也着实是小了些。
严姑姑虽皱了皱眉头,但却并未多言,只点头应下,随后便转身离去。回到淑贵妃那里,便听淑贵妃问道,“她怎么说?”
严姑姑一躬身,道,“回娘娘的话,秦小姐并未拒绝。”
淑贵妃轻点了头,随后淡淡地问道,“你觉着,这丫头如何?”
严姑姑略微沉吟了一番,随机回道,“虽接触不多,但在奴婢今日看来,是个极为有主见的丫头。”
宫里最瞧不得的便是不听话的奴才,所以‘极为有主见’这几个字,在严姑姑这里绝对算不上是夸奖的词。
淑贵妃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佛珠,道,“严萝,你跟我进宫也有二十六年了吧。”
严姑姑抬眼看向淑贵妃,不明白她此问何意,只道了声,‘是’。
见她困惑,淑贵妃倒也不卖关子,道,“初入宫廷之时,你我小心谨慎,一步都不敢踏错,每天谨小慎微地在这宫里头生活。可那又如何,还不是逃不过某些人的毒手。本宫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旁人不知,难道你还不了解吗?如今的生活虽看似富贵安逸,但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在这四面宫墙里体面地等死罢了。
秦家那孩子虽初入宫廷,但她做的事又有哪件事是寻常姑娘家可以做到的。她虽有主见,但却并不是一个贪慕虚荣之人。各宫送来的东西仍旧在她旁边的屋子里堆着,她连问都没有问起,更别说去看了。这么多年的宫廷生活,把你打磨成了一个木头人,以至于让你看不到那孩子眼里的光。
宫宴上人虽多,也有不少官家女子带着面纱苏幕遮,可本宫一眼就瞧见了她。她虽大多数时候低垂着眸子,除了景阳郡主之外也鲜少与旁人攀谈,你瞧着她似乎是没什么朋友,实则,是她不愿意与旁人为伍。
她不好奇这个皇宫的一切,也不好奇使臣带来的东西,更不惧怕耶律皇子的刁难。不生事,但也不怕事。倘若没有主见,又如何能在当日的情境之下全身而退?
我们这些人在她眼里,都只是舞台上表演的一个角色罢了,于她而言,不过就是路过而已。如此年少老成,怎么瞧,都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丫头。”
严姑姑细细品了一番,发觉淑贵妃分析地还是有一分道理的,“娘娘说的是,可话虽如此,如今宫里的人却是都在传,说是九皇子落水之事分外蹊跷,这当日下水救人的一个两个都病倒了,偏偏这个秦小姐三两天就好得差不多了,焉知是不是故意安排好的,好在皇上和岚妃娘娘面前表现一番。而她最后又在咱们宫里休养,那些嚼舌根的说得更就难听了。”
淑贵妃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可要想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势必要买通东西六宫的很多人,她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小丫头,哪来这么大的能耐。就算有,龙椅上那位,也不是好糊弄的。
淑贵妃轻嗤一声,道,“说得再难听,他们也不敢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不过就是过过嘴瘾罢了。这丫头身上有旁人没有的一股特立独行的勇气,她勇敢,果断;没有九成的把握,断然不会轻易跳水救人。可这也是她有本事,而那些没本事的人,自然就眼红了。咱们且瞧着吧,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就是你看中的人,可你,又怎会知道她会长成如今这般出色?
淑贵妃看向佛龛上面挂着的画像,那里放着已故先皇后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