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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太后她的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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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嫔娘家和太后是亲戚,自然也就成了太后的狗腿子,二人的话说到这份上,所有女眷都不说话了,她们都等着看热闹。昭仁帝觉着奇怪,便回头看了一眼。

秦南歌刚想回话,昭仁帝却提前出了声,“怎么了?方才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就没声了?”

昭仁帝这一开口,男宾席也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恰逢一曲舞毕,舞姬们退场换衣,曲乐之声也都停了下来,秦南歌瞬间有点头疼。

昭慈太后浅笑一声,道,“哀家瞧着今日到场的夫人小姐众多,便想着给宁郡王指门亲事。广宣王妃去得早,广宣王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今他也老大不小了,平日里虽说有些贪玩,可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府里缺一个女主人。娶妻娶贤,这若是娶了一位贤良淑德的好媳妇儿,他的性子自然也就能够收敛一些,也省得老是惹他父王生气。

可这婚姻大事,哀家必须要好好思量一番。正愁着选哪家的姑娘为好,宜嫔却说这秦尚书家的大小姐与宁郡王似乎早已暗生情愫,哀家就想着,若秦尚书愿意,便为他们成了这桩婚事。”

广宣王一听这话,当下就站起来连忙拱手说着没问题,宁郡王一改平日里的纨绔模样,起身走至大殿中央,屈膝下跪,表示愿意迎娶秦家长女为妻。

昭仁帝听完这番话,原本脸上挂着的一丝笑意渐渐收拢,漆黑的眸子闪了一闪,随即便问道,

“朕听说,秦大小姐自幼便常年居于庙宇为亡母祈福,近日才得以回京,倒是不知,是何人传的闲话,才让母后如此认为?”

自古以来,女子名节最为要紧,昭慈太后在殿上说的这么一番话,不管秦南歌和宁郡王认不认,只要别人相信了,那事实如何便根本不重要。

她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赐婚的理由,从头到尾都没有给秦南歌一个开口的机会。

而反观昭仁帝的态度,似乎,昭仁帝并不同意这桩婚事。是以,才会当做没有看见广宣王父子的表态。

然昭慈太后既有心想要促成此事,必不会做那无用的文章。

宜嫔便是她提前摆好的棋子,这时候,都无需太后言说,宜嫔自己就跳出来将方才说过的话又当着朝臣的面说了一遍。

这既有人证又有物证,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男女之间私相授受,虽不违法,但总归于名声有碍。若按常理来说,秦南歌和宁郡王两人,不成婚便很难收场了。宁郡王还好,纵然亲事不成总还能娶别家女子,可秦南歌一个大家闺秀,若被全京城的贵族看了笑话,这亲就算她自己不结,恐怕秦昊也不会愿意丢这个脸。

这哪是赐婚,分明就是逼婚!

昭仁帝听完此话,便将秦南歌召唤上大殿,开口问道,“宜嫔所说,是否属实?你又是否,真的倾心于宁郡王?”

秦南歌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随后回道,“回皇上,臣女不曾认识宁郡王,也不知道宜嫔娘娘为何要如此说。太后娘娘今日派了刘公公前去广澜宫接臣女赴宴,臣女惶恐,一路上就连轿帘都未曾掀开过,又怎会被人瞧见宜嫔娘娘方才所说的情景?”

秦南歌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不是一天两天练成的,当下就把宜嫔气得跳了起来,别说她没有胡说,就算她是在胡说,那也是站在一定的事实依据之上的。她和宁郡王站在一起说话的事情可不是她瞎编的,还有宁郡王给她的披风,在场那么多夫人小姐都看见了她披着那件白色披风走了进来。

那么好的皮子,非一般富贵人家能有的,她又怎能抵赖?!

“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虽说这事儿被当众说了出来确实不怎么光彩,秦小姐心里定是不痛快的,可臣妾断不敢在皇上面前说谎,还妄皇上明察!”

说完,便跪下了。

啧,宜嫔这么一跪,好好的赐婚一事就变成了御前断案了,怎么就觉着变了味道?秦南歌虽不想跪,可此时的情况,不牺牲一下自己的膝盖,这出戏便不好唱了。

只见她缓缓跪下,低着头说道,“启禀皇上,宜嫔娘娘方才所言,皆来自于她的宫女所说,并非宜嫔娘娘亲眼所见。那么臣女便想问上一问,娘娘是如何笃定,与宁郡王在后宫私会的便是臣女?”

宜嫔没有想过秦南歌会有胆子否认,寻常人家的女子,就算是再不情愿,今日这个哑巴亏那是不认也得认。却没想到碰上了秦南歌这么一个脾气硬的,竟敢当众反驳。可这事儿本就是太后和她提前商量着安排好的,逢霜本就没有说谎,再加上那件披风。她还想抵赖?赖得掉吗?

思及至此,宜嫔的腰杆子也是挺了挺,她根本没有细品秦南歌方才所用的词语,道,“秦小姐方才所用的披风,可是交由宫人收起来了,臣妾的宫女有没有看错,差人把披风呈上来给宁郡王认一认便是了。”自她一入殿,那件披风就一直由她的人小心保管着,此时的宜嫔底气十足。

昭仁帝双眸微眯,派人将披风呈上,宁郡王还未接过细看,便说这是他的那件狐狸皮的披风,还摆出一副深情受伤的模样质问秦南歌,为何突然对他如此态度,总之说了一堆差点没把人恶心死的话。在此期间,秦南歌未发一言。她不搭话,墨文武就变成了唱独角戏,一个大男人,演得还挺尴尬。

最后还是昭仁帝看不下去了下令让他闭嘴。

直到墨文武闹完了,众人才听得大殿之上响起另一道声音,“这不是我送给南歌姐姐的披风嘛,这块皮子可是我世子哥哥在去年秋狝的时候亲自打来的,皇上您可还记得那只大白罴子吗?”

熊在古代也称为罴,一般人用毛皮做披风也就是打些小兽,然后拼接而成。大白罴子这种动物凶猛且危险,寻常人打猎都恨不得绕着走。唯有靖阳王世子艺高人胆大,在去年秋狝的时候意外擒获了这只出来觅食的大白罴子,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在场众人无不印象深刻,自然,这熊皮与狐狸皮的差别,只要细细一看便能知晓,更何况,一整块的熊皮世间难得。

墨文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查看,这不看还好,一看,还真不是自己的那件白狐披风。只一个劲地呢喃,“这,这怎么会呢,我明明,我明明......”

明明了半天也没憋出个下文,宜嫔此刻也已经懵了。这保存披风的确实是她的人不错,并且还有太后看着,谁能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掉包?

除非......除非打从一开始,她就是披着这件披风进来的!

“宜嫔娘娘,臣女与郡主交好,前些日子因为救九皇子而落了水,郡主怕臣女冻着,特意遣人送来的这件披风,臣女今日便是披着它出门的。

这白裘虽然珍贵,但也并非难得,宁郡王方才还未细看的时候,就错把熊皮看成了白裘,如此可见,娘娘的宫女将人认错,也并非没有可能。”

秦南歌的嗓音清脆,语调却是不高,但恰好能让在场众人皆数入耳。她的最后一句话,是看着宜嫔身后的逢霜说的。

她虽淡淡笑着,但眼神之中却没有丝毫温度,也不知怎么的,竟能将逢霜这么一个老练的掌事宫女吓得跪到了地上,哆嗦着说,“皇上,奴婢绝不会看错的,和宁郡王站在一起的,分明就是秦小姐,难不成,宁郡王连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都会认错吗!况且今日,刘公公也在,秦小姐您可不要污蔑奴婢!”

逢霜确实是看到了的,所以她才将墨文武和刘公公二人拉出来一块儿说道儿,这事儿吧是他们一起按着太后的意思做的,是不光彩,但主子们的要求,他们做奴才的便也只能听从,退一万步讲,宁郡王确实是见到了她。就算秦南歌再怎么否认,也顶不过他们三个人的嘴。

“哦?那敢问,逢霜姑娘是在哪里看见的我们?”

“就在序微宫旁边的宫道上!”逢霜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她也确实没有说谎,但,秦南歌若这么容易便被人拿捏,那她岂不是白看了那么多的宫斗剧?

“皇上,臣女有一事不明,这序微宫是何处?可,属于后宫?”秦南歌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看向昭仁帝。

昭仁帝脸色一变,声音一沉,道,“是冷宫。”

秦南歌轻笑一声,继而道,“既然是冷宫,刘公公又怎会带臣女去那等地方?庆元殿虽说离后宫不远,但冷宫位置偏僻,而刘公公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又服侍太后多年,总不会认错路吧,若传扬出去了,岂不是丢了太后她老人家的脸面?逢霜姑娘还请慎言!”

秦南歌这番话把逢霜和太后的嘴堵得死死的,原本还想站出来再添把柴火的刘公公瞬间就把身子缩了回去。

这个秦家大小姐生了好一张利嘴,恐怕今日这事儿,难成。

“逢霜,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看清了没有?”昭仁帝的声音冰冷且低沉,似是隐忍着怒气。

眼看刘公公做了缩头乌龟一声不吭,逢霜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一片,哆哆嗦嗦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皇上,奴,奴婢只是看见那姑娘戴着面纱,就想当然的,觉得是秦小姐,兴许,真的是奴婢看错了。”

太后早就不做声了,宜嫔还算反应地快,连忙上前扇了逢霜一个巴掌,道,“你个狗奴才,没有看清楚你就回来瞎说,看我不扒了你的皮!皇上,是臣妾御下不严,平日里将她们一个个都惯坏了,还望皇上恕罪!”

宜嫔及时止损,能屈能伸,可自始至终都没向秦南歌道过一次歉,显然,这错,认得不够诚恳。

昭仁帝一拍桌子让人把逢霜给拖了下去,而宜嫔也被他责罚半年面壁思过,并且让内侍监撤了宜嫔的绿牌子。也就是说,皇上若是想不起这么个人,那宜嫔怕是永无翻身之日了。原本是想讨好太后才合着做的这阴损之事,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然,宜嫔不过就是一枚棋子,逢霜更是一只小虾米,太后这个始作俑者却是居于幕后一声不吭,毫无损失,这并不是秦南歌想要看到的。

“皇上,逢霜姑娘站的远,说是看错了,实也不奇怪,可宁郡王年纪轻轻的,竟连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也认不出么?虽说戴着面纱,难道连声音也分辨不了?况且,这冷宫,难道就不属于后宫了?臣女名节有辱事小,但若......”

啧,秦南歌的话说到了这份上,是个傻子也都回过味儿来了。冷宫虽然是冷宫,但那也属于后宫,他宁郡王再得宠,也不能随意进出于皇帝的后院吧?何况还在那里私会女子,现如今,逢霜否认了原先的说辞,那与他相会的又是谁?谁知道是不是......艾玛,这事儿都不敢往下细想。

想明白了的朝臣们皆都倒吸一口凉气,想不明白的看见此刻皇帝面色不善,也都不敢吭声。

广宣王原本等着太后赐婚,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连忙带着墨文武跪下磕头请罪,太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打蛇打七寸,秦南歌一开始的目标,本就不是宜嫔。

昭慈太后打什么主意,秦南歌心里清楚地很,而以她的权势地位,一计不成大可再施一计。但秦南歌不是一个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更不会给昭慈太后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她把这事儿往大了闹,就是想警告昭慈太后,她没那么好惹,也别妄想再打她的主意。

说到底,这宁郡王就是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见此情形,便知今日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稍有不慎就会被冠上与后妃私通的罪名,他虽好色,但这种掉脑袋的事情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做啊。

可此刻他骑虎难下,便只能硬着头皮扯了一个谎,说是他自己倾慕秦南歌已久,又知道自己名声不太好听,怕直接上门提亲,人家不同意,便想出了这么个毁人名节的法子,好逼人下嫁。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有没有人相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理由给昭仁帝找回了那么一点点的面子。

昭仁帝也就骑驴下坡,暂时将他的脑袋留了下来,只是事情闹得这么大,又有外国使臣在场,不罚,肯定是不行的。

墨文武肯定是没有想到,他这进宫一趟,竟会被削了郡王爵位。而这个宁郡王的位置,他才当了不到一年。

眼下比他更焦急的却是当今太后,皇上此举也是在借机敲打太后,让她少动那些不该动的歪心思。

一场风波就此过去,只可惜,墨景尧在司城骑处理一些事情,没能来得及看到这样一出好戏。

等他到场的时候,菀夜国的二公主已经在殿上执琴弹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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