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抬头不见天空,树木参天蔽日,脚下到处都是湿滑的苔藓,林中潮湿闷热,密不透风,典型的热带雨林。
青樾查看了一番周围的植物,发现枝叶上面凝聚着大颗的水珠,脚下土壤湿润松软,水汽未消。
“主子,应是刚下过雨,这林中足迹恐是没那么好找。”青樾担心地说道。
距离萧贺出事已经过去半月有余,而这热带雨林枝蔓藤绕,植物的生长速度奇快,纵使有人经过的痕迹,恐怕也早已被新的枝叶覆盖。
只听她道:“两千人马,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他们没有雨林作战的经验,这个时候还未找到任何踪迹,只能说明,到目前为止,他们走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安全的。”
萧贺身为众将之首,哪怕一开始救人心切,误闯了这无荒州的密林,但在进来之后,肯定也会百般戒备,万分小心,绝不会轻易将人折在了这里。
秦南歌此时有点后悔,忘了把犬夜一起捎上了,白白浪费了它的千里追踪术。
深邃的树林里,遮天蔽日,哪怕外头艳阳高照,这里面却永远像是被笼罩在了一层结界之中,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
越往里走,里头的景象越是叫人诧异,只见周遭繁花盛开,五彩斑斓,就连采蜜的蝴蝶也有手掌大小。
这里的每一棵树都粗壮有力,它们每天吸食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而树根处盘根错节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树根,像无树条毒蛇盘旋而上。似乎并不满足于土壤里仅有的养分,它们向往树杈指缝间偶尔施舍出来的微光,不停地向上开花,越开越大,越盛越艳。
这些花枝又粗又高,刚好是一个成年男子的高度,盛开的花朵和雨伞一般大,有些还未开花,仅仅只是花骨朵的模样,却长的像巨型蘑菇,又粗又胖。
“这...这些花也太大了吧...”
“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鲜艳好看的花呢...”
“方才刚进来的时候,路边似乎也有这样的花,但是都没有这里的这么高,这...这都比我还要高呢。”
队伍里,传来姑娘们的阵阵惊讶。早已有人好奇地凑上前去,想要伸手触摸一下那新奇的花瓣,毕竟在她们十几年的人生当中,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景象。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花瓣的时候,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了回去。
“别碰,你忘了主子出门前的叮嘱了?这丛林里都是毒物,越好看的东西,越是毒!你不要命了?!”
被训斥的小丫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雪禾姐姐,我就是一时好奇,忘了嘛。”
“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跟上。”走在前头的小组长回头看了她俩一眼,二人赶忙转身,小跑着上前。就在她们转身的那刹那,身后传来簌簌声响,原先那个小姑娘闻声回头,匆忙间似乎看见旁边一株胖胖的花骨朵微微动了一下,隐隐还发出了些许呜咽之声。
但,也仅仅只是那一瞬间。
雪禾怕她掉队,又回头叫了她一声:“还看?!快走啊!”
“噢,噢。”小姑娘连忙快步跟上,就没有再想刚才的事情了,许是自己眼花了罢。
越往里走,周遭繁茂景象越盛,厚重的花藤根茎附近到处都是这种粗大的花朵,让秦南歌不禁想起亚马逊丛林里的大王花。
大王花没有叶绿素,所以不能进行光合作用,靠吸收藤蔓植物的营养和水分生活。但这些花的根茎,可比大王花要粗壮多了。
走了这么久,但凡这些花朵生长的地方,周遭没有一只活物。
脚下的土壤是赤色的,又松又软。秦南歌蹲下身子,指尖沾起一点泥土,手指鲜红,伴随着一股泥腥味儿,心底那股恢诡谲怪的异感,越发浓烈。
“雪禾姐姐,你看,这花,是不是在动呢?”
“雪翘,你眼花了吧,这花哪会动啊?”
“我方才明明就看见它动了,绝对没有眼花的,不信你看。”
说着,这个叫雪翘的姑娘就走近那株大花,试图用剑柄去戳它的枝干。那枝干,鼓鼓囊囊的,却一点都不硬,就像孕妇的肚皮,被她触碰之后,果真蠕动了一下。
“雪禾姐姐你看,它真的动了!”雪翘回头,惊讶地喊着雪禾。
却不知,身后的那支大花骨朵忽然间朝着雪翘的方向,弯下了头,闭合的花瓣慢慢打开,溜下了几滴红色液体,鲜红刺目。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连口罩都抵挡不住的恶臭,只见花瓣缓缓绽放,花心处露出一只腐烂的人手,它像是一只怪兽,向着雪翘张开了巨口。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而雪翘则背对着它,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眼花,还在与雪禾说着话:“雪禾姐姐,我就说我没有眼花吧!”她只看到了花枝的蠕动,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那恐怖的景象。
雪禾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惊恐,声嘶力竭地喊道:
“雪,雪翘,快,快跑,快跑!!!”
雪翘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缓缓回头,原本胖乎乎的花骨朵,此时正张开了它那恶臭猩红的血盆大口,一根根花蕊□□竖起,就像巨兽的獠牙,尖锐无比。
雪翘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在原地,双脚像是生根了一般,挪动不了半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根长鞭破空袭来,卷在了雪翘的腰间,将她迅速地抽离。就差那么一下,她就要变成这株食人花的午餐。
就在青樾抽回长鞭的时候,秦南歌手执长剑,一跃而上,将那株食人花劈成了两瓣。一瞬间,花汁四散,鲜红的血浆喷薄而出,落在周围的藤蔓上,土壤里,草叶上,渐渐地被吸收,形成了新的养分。
而原本在食人花茎腹中的尸体,早已被毒液侵蚀地不成人样,就连人骨都被溶解,许是原先这个身体的主人过于高大,所以花汁消化缓慢,这才露出了一截残肢。
秦南歌摘下口罩,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一股浓密的甜香从一旁盛开的食人花中散发出来,很快就掩盖掉了刚才的腥臭。
顺着食人花的根茎往下看,她才发现,为什么刚才一看到这些大花的时候,就感觉诡异万分。原来这些食人花雌雄连茎,一开一闭,雌花为苞,花蕊锋利,雄花盛开,清香扑鼻,蛊惑人心。
若她没有猜错,这雄花的香味应该带有致幻的作用,而她们一路行来本就万分谨慎,至今没有中招,缘于她们一进这无荒州就戴上了特制的口罩。
因为雪禾的缘故,才阴差阳错地发现了这些食人花的秘密。
这么说来,她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的踪迹,都被这些食人花给消弥了,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秦南歌环视一周,举起长剑,数刀砍下,沿路的食人花都被她们一一斩绝。
另一边,丛林里打斗声不断,伴随着野兽般的怒吼,“干他娘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打不死,还不怕疼!”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窜出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手臂明明已经被斩断,只靠手筋连着,孤零零地悬挂着,却仍有着无穷蛮力嘶吼着,且行动能力极快。
肮脏的模样已经完全看不出他们的本来面目,只是行尸走肉般地,不停攻击着墨景尧的队伍。他们的身上散发着腐烂的臭味,饶是经历过无数场厮杀的司乘骑,此刻也是难掩心中恶心,个个都皱紧着眉头,全力应战。
如果秦南歌在场,她恐怕要喊一句:丧尸来了!
绕是司乘骑武艺如何高强,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机械性打斗,特别是在同伴一一挂彩的情况下,还要拖着受伤的萧贺,以及残存的几十名萧家军士兵。
而这些人,已经陪着萧贺在这片危险的密林里盘亘了半月之久。个个伤痕累累,疲于应战。再这样下去,他们所有人都走不出这片无荒州。
“他奶奶的,老子跟他们拼了!”
眼看战局僵持,萧家军里的一个大胡子突然冲了出去,挥舞长剑冲着这群似人非兽的怪物们一顿乱砍,他的腿,早就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来啊!都冲老子来呀!看老子不把你们剁成肉泥!”
许是他的动静太大,原本围着司乘骑的几个大块头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都朝着大胡子而去。
随后又有几名萧家军的将士加入了这场自杀式的营救,他们好像知道,自己已经走不出去了,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他们的将军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这便够了。
“回来,你们都给我回来,都回来啊!!”萧贺虚弱地呐喊,换来的却是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这些铁骨铮铮的硬汉,再也无法隐忍心中悲愤,一个个都湿红了眼眶,五百将士,最后只剩下这最后几十人。
而眼下的生机,还要兄弟们用命来换。
墨景尧不忍辜负他们的良苦用心,立马下令司乘骑和剩下的萧家军撤离。
“萧家军,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们不能白死,我们也必须活着出去,否则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为此付生命的代价!”
萧贺就算再不愿,也明白此刻的他们,别无选择。
转身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那一张张被啃噬地血肉模糊的脸,直直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嘴里不停呢喃着:“快走,快走啊...”紧接着,他们似乎又看到了自己久违的家人,年迈的父母,以及温柔孝顺的妻子。如果都能活着回去该多好,该有多好啊......
萧贺咬紧牙关,将这一幕深深地记在心里,终其一生,他都无法忘记这段日子的惨烈之景。他发誓,他必须要活着出去,给这些英勇牺牲的兄弟们报仇!
“走吧!”
先找到司城骑盯梢的人,打了起来,然后发现了受伤的被困的萧贺军队,被操控的药人,墨景尧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