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拥挤在一个狭促的小巷中,初晴雪放下手,衣袖在应晚耳畔卷起一阵风。
应晚也顾不得彼此姿势的别扭,悄悄从巷中探头看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满是喧嚣,可越是俗世的场面,其中凡有一个出挑脱俗的身影都会分外惹眼。
魔界楼阁灯火摇曳,落星繁纷,天际却晦暗,明阴争相交汇。
玄衣人微微侧目,两丝鎏缎自耳侧垂落,引人的目光在他眉眼处那一框彻金色的眼镜上停驻,方寸镜地映拓天地景。
应晚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在这都能遇到云景?
满脑子的想法都是绝不能让人发现他们,要不这绕远走西道的一出就太像个笑话了。
步桓生不识得这张脸,只是跟着初晴雪躲进来的,这会儿低声问:“他是谁啊?”
应晚答道:“魔尊。你从小在魔界长大的这都不知道吗?”
步桓生不服:“边境那穷乡僻壤里对魔尊的传闻都是什么‘五大三粗’、‘凶神恶煞’、‘青面獠牙’,谁知道当今魔界的统治者长成个小神仙模样。”
这哪是魔尊啊,是魔鬼吧。
流言果然很不靠谱,应晚道:“魔界都是从神界分出去的,俩边一个祖宗,长得像有什么稀奇。”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估计还是因为主神审美如此。
云景身边还跟着一个魔宫中人,应晚猜测可能是他的副将。
二人便衣私访,举止自然,但若仔细观察,仍能发现两人神情专注,眼神不断巡视周遭,似在寻找什么。
四人在心里盘算着云景接下来的去处,准备偷偷窜过小巷躲避开来。
云景探查过附近,正准备离开,四人也正欲与之背道。
然天有不测,满是声浪灯潮的京都大街忽地平地骤风起,穿巷而过,偏偏巧刮落了裴眷翛的黑袍帽。
裴眷翛:!
纵使震惊,依旧下意识用最快的速度按回去,扥住帽沿。
应晚的呼吸莫名僵硬,他和步桓生还好说,后辈神力尚浅,不易被察觉。
裴眷翛和初晴雪的血脉就不能一概而论了,倘是旁人倒无所谓,发现不了,可对面那人是魔尊、是主角啊。
应晚觉得不妙,再次看向长街,原二人均已匿迹。
完了……
想法刚一成形,一道剑芒从天而降,直指四人,好在几人都早有预备,戴好兜帽飞身闪避,身上袍遮蔽了身形和容貌,让人无法捕捉重点。
应晚用黑袍罩好临辉,踏墙登上巷檐,行动灵捷如风向远处逃离去。
虽不知云景为何在此,但裴眷翛的仙人气息惹人瞩目是肯定的。
他们此番入城是为了给裴眷翛和步桓生寻一处安全的暂歇地,不能让云景发现这一切。
所以能逃则逃。
几人默契地四散开来,副将翻身落地,拾起地上剑。
见云景紧随而至,副将问道:“尊上,追谁?”
云景略一回忆,转身朝裴眷翛的方位跨步移形,眼镜旁装点的链饰凌空划过一道弧线,带下一句话:“你往西追。”
独自一人向南掠飞,游驰至巷尾,形迹不可寻。
……
尽管不习武,裴眷翛的千年也不是白活的,上瓦、踏檐、登阁亦是样样精练。
借一丈高的酒楼阁檐踏上梁脊,长袍裹身仍可谈轻盈韵,步下木梁红瓦切切错错,声律有秩不显杂乱。
奈何云景绝非善类。
独凭裴眷翛想甩掉云景还是勉强。
他的余光不经意向后瞟去,这一看,才惊觉那人竟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不到数尺处,并且正抬手欲拉扯下他的斗篷。
裴眷翛迅速闪避躲过,微末空隙时刻还不忘抬手将黑帽又向下拽了拽,足掩盖至鼻梁处,后撤一步便要坠下。
人情急之下轻功跃上一旁自阙林垂落下的帷幕,丝绢帘帐扬风起,人身如鸿燕胜风轻,彩帘翩翩流动生姿。所登似云梯,高阁欲揽星。
云景的动作微愣一瞬,或许是人的行动太过游刃有余,仿佛真的飘然于世外,以至完全无法触及,难免令人有些许恍惚。
但理智很快重归,快步追上。
裴眷翛步及楼顶,感觉身后人依旧穷追不舍不禁皱眉。
略一思考后将手探入长袖中摸索到一根温凉的银针。
其实真不想与旁人牵扯……裴眷翛如是想到。
不过管不上太多了。
宽大的黑袍被吹起,裴眷翛定步转身,藏于衣衫下的银针锋芒初现,在即将与人对视之时……
胸口猛地激起一阵剧痛,与灵魂相纠葛,似乎是要将某物生生剥离下来,心脉动荡不止。
怎么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
裴眷翛顷刻倒地,银针脱手,与红瓦相击发出一声清响。
云景见状反不知所措,眉头紧锁。
裴眷翛顾不上其余任何,只想去寻他的那杆烟,单手颤抖着伸向乾坤袋。
云景对这类动作太过敏感,以为人要耍什么阴招,大步上前遏箍住人的手腕,将其与乾坤袋掰折开。
裴眷翛的身体因惯性后仰,兜帽随之掉落。
人完整的容貌在云景眼中显示,时间之短暂眼中尚是朦胧一片,注意力就被耳边彻然骤起的一声劈天震响夺去。
云景甚至没有偏过一分眼神看到那东西的一寸真容,就先被腰间掀动的一道神力推翻下楼顶,伴着筋骨断裂的疼痛。
重重摔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