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殿中。
乾坤袋中的瓶瓶罐罐滚落一地,裴眷翛跪坐在地拨弄着寻找。
云景依躺在木塌上,有气无力道:“魔宫又不少桌子,非放地上做什么?”
裴眷翛并不抬眼看他,尽管已经放了烟,仍没多少精神道:“裴某如今坐不端正,还是在地上方便。”
边说,边挑出一瓶递给步桓生,步桓生转交到云景手中。
云景捻在手中一看,药瓶颇有年头的样子,视线扫到步桓生,打量一番。
脱下黑袍后,此人身着金缕衣、银纹衫,熠彩夺目,体态虽轻仍能担此贵气。
像在金器重宝里泡着长大的孩子。
只怕如今神宫的嫡出子都得不了这般富贵的气度。
两界中有这等财力的宗族用屈指可数形容都是客气。
再结合与应晚交易的事情,云景心中对人的身份有了断定。
步桓生被人盯得别扭,不自在地往裴眷翛的方向躲去。
裴眷翛这才勉强分一点眼神给榻上人,表情冷漠得很道:“瓶中是上品的灵药,大人服用后不久便可痊愈,此事是裴某大失礼,万般抱歉。”
云景不咸不淡地斜睨他一眼,似乎还在为旧伤未平、新伤又起的事烦躁,硬撑着不肯服药,攥紧药瓶的手不断使力。
应晚在一旁看着,生怕云景给自己熬死后主神来找他的麻烦,出言道:“血肉之躯受伤在所难免,这么在意做什么?”
云景不悦,刚想开口,适时注意到应晚身后那个皎洁如雪的影子一直在不引人注意处凝视自己。
……忽然就不想再讥讽应晚什么了。
打开药瓶含下一颗,静静养神。
裴眷翛又拣出两瓶药,转手拾起其他瓶罐,收回袋中。
飘逸的袖摆因动作拂扫过冰冷生寒的金砖
全不觉别物悄然靠近。
直到垂地的布料传来窸窸窣窣的扯拽感,引他敛神看去,便见一通体乌黑不掺半点杂色的灵蛇正攀附青衫曳尾而上。
裴眷翛身子一僵,倦怠的眼落下一点零碎的光,无知无觉地伸手试图触碰。
灵蛇纯澈的瞳眸洒上阴翳,裴眷翛的手缓缓靠近,它却不躲闪,直到人的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裴眷翛的手贴上它的额骨。
人覆手一捞,托起它的下腹,将它置于掌心,随即抬过衣袖的遮蔽,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云景的余光不经意一瞥,神色大变,厉声道:“你把它放下!”
裴眷翛不明所以,灵蛇的长尾早已缠上他的腕骨,黑白分明,醒目得很。
他将双手收拢于身前,道:“为何?”
云景用一种气声亮音道:“你会吓到它!”
灵蛇应此话爬上人的前襟,悬贴在裴眷翛胸前,与云景遥遥相看。
云景:……?
裴眷翛莞尔,护住灵蛇的脊背道:“大人多虑了,它并不怕我。”
新伤旧伤累加,云景惨白着脸生无可恋地倒回榻上。
云景刚一阖眼,殿中接序响起两阵隐笑,他都没有兴趣追究。
应晚狠抹了把脸才收住笑声,偏头找步桓生——步桓生一溜烟似地跑向裴眷翛。
眼前隔幕离去,如掩目日辉消散,显现晴下景,尽是雪色。
应晚被打得措不及防,一时无法应对,仅这瞬间的迟疑就被人牢牢把握,转身看来。
他立刻想逃,大步已跨。
初晴雪神情一滞,出手抓住他的手臂,骨节使力收紧,透过衣料印摹清应晚小臂的线条,而后向下遏制住他的手腕。
“别躲了。”
初晴雪道。
应晚心虚不已,小声嘀咕:“没有躲……”
只是暂时地回避一小会儿……
思绪难安地由初晴雪牵着,明明先前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但都不及此刻别扭。
应晚强迫自己忽略掉有关初晴雪的一切。
正巧云景在这时开口:“他性子怪,又怕生,你如何做到的?”
裴眷翛叶眉弯弯,笑意浅浅,似真似假道:“或许是因为裴某常捕灵蛇入药,身上沾染了它同类的气息吧。”
云景惊坐而起,连累腰腹处的伤,气力都流尽一般呵责道:“鳞蛇,过来!”
小蛇未有所闻,反自顾自更进一步,顺着裴眷翛身前交襟,企图钻进。
裴眷翛总算有些失色,钳住它首下一寸处将其拎起,放回臂弯处。
灵蛇温顺地服从,落地时还追着尾巴绕了两圈,乖懵懵地看他。
人的目光变得复杂了那么一点,好在无人察觉。
云景呛道:“看上这蛇了?”
裴眷翛淡道:“炼药的确不错。”
云景深呼吸十数次,艰难维持住体面。
应晚敏锐发觉裴眷翛面对云景要不友好许多,只是他也想不到原因罢了。
“解释一下吧,诸位出现在我魔界京都市镇,意欲何为啊?”云景不客气道。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应晚犯愁用什么谎言可以损失最小、瞒天过海。
初晴雪蓦道:“他也差不多猜到了,瞒不过多少。”
心思又被猜中,应晚抿唇。
步桓生随手逗嬉着裴眷翛怀中的灵蛇,坦荡道:“魔尊大人想法如何不妨尽数相告吧,少打一桩太极战。”
云景嗤笑,顺他所愿道:“当今天下第一药修和炼器师一族的后人,是怎地看上了云某这小地界的城池,惹得二位屈尊下尘,聚此一乐?”
确实是八九不离十,“南神君”这个真实身份就不是靠猜能得到的了。
步桓生道:“大人此言差矣,您……”
“裴某消沉千年、隐世百年,今偶遇故人,复起神往之情,故来此暂歇。”裴眷翛打断步桓生的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