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桓生让二人将手放置于映轮之上。
照做后,意识的感知逐渐朦胧,灵魂连同□□像雪化作了水,又自水蒸腾为了薄雾。
就在应晚以为薄雾也即将卸下最后一丝负担,彻底走向缥缈无依时,世间的气息又好像为挽留他吹来仅剩的一点微凉。
应晚阖上眼,意识与灵魂完全散去。
在散去的时刻回扣住了那只牵住他的、微凉的手。
应晚是在一阵由缓到急的锣鼓声中惊醒过来的。
他形容不出这是什么音乐,只听得感觉不似寻常和谐的乐声,在耳边盘旋往复,直往耳膜处钻,震得人头昏脑涨。
艰难地撑起身子坐起,掌心触及的地方寒凉刺骨,像坐在一块冰上。
眼皮沉得很,强行掀开后眼前的景象也是糊作一团,只隐隐感受到几缕斜织下的清光。
交叠的光影中,一团没有具体轮廓的深红色的影子在向他靠近
对未知物本能的恐惧令应晚混沌的头脑紧绷起来,视线随即有了焦点——
应晚的心弦被猛地叩响,耳边如白雨跳珠的鼓声推为巨浪,高涨入云,一张狰狞的脸措不及防地怼到他眼前,通似恶鬼凶兽、露出青面獠牙。
应晚的脸色顷刻煞白,僵硬的肌肉本能后退,掌心的支撑却又一空,整个人险些跌落。
竭力稳住身形后,脑海中一切的不清醒都随这一落一起而被驱散干净。
那张脸也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应晚的视线总算得以开明,他所处之地略高于四周。
身外入目是一环形水潭,潭水因深而色厚,如夜幕见裁。
景物推移,金铃玄缎装点编钟锣鼓,乐器与奏乐者列排其次,庄严宏伟。又因诸物所饰花纹诡谲,奏乐者无不掩以面具、着以祭袍而让心中敬畏之情转为不寒而栗之怖惧。
这是……什么,鬼地方。
应晚垂首,心里按耐不住地骂了一句脏话。
只见他身坐在一樽方尺大小的红玉座上,玉光染红眼底,愈觉玉面之上透着淡淡血腥气的巫纹繁复瘆魂。
更要命的,是这血纹一路描画,霸道阴险地爬上他裸露在外的肌肤。
——合着我是穿成了个祭品呗。
应晚入镜之前,自认为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毕竟也是穿书遭过诈骗的人,他觉得不会有比原主更离谱的人设了。
现在来看,他的想象力还是太局限了。
就不能给他一个阳间的开局吗?
应晚还在思索着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那个离他最近、衣着最为凌乱疯癫的怪人奋力一挥臂,摔碎了手中的玉环。
他忍不住探头偷看,玉环碎作三块。
下一秒,怪人更像疯了一样在应晚面前跳起了一段形态扭曲的舞蹈,口中还高声嚎喊着他听不懂的歌声。
但应晚只觉没有好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不知道从哪里蹿出四个彪形大汉,同样遮着脸,冲上前来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因为目前对入镜后的一切一无所知,应晚觉得妄自挣扎十分冲动,所以配合着他们的动作。
直到大汉将他捆成长条粽子,扛在肩上,一步一步,震地有力地踏向环形水潭。
祭河神吗?还是活祭这种残忍的手段?这么没有道德,难怪遭灾呢。
没事没事。
来之前步桓生告诉过他了,若在镜中世界死亡且被投映经历尚未结束,入镜者就会重新顶替另一个人的身份,俗称换号复活。
“祭品”这个号明显很地狱,他要换一个。
所以,他视死如归、坦坦荡荡、恨不能换个舒服点的躺姿地被人扔进了潭水。
呛水窒息的感觉固然不好受,但应晚愣是强忍着没做一点挣扎,生怕自己给自己整活了。
然后——他的身体在浮力的作用下慢慢浮出了水面。
睁开眼刚好跟岸上人对视。
应晚:……
壮汉:……、……、……、……
祭司:……
该死,怎么把人体密度小于水给忘了。
他竟无意中验证了中小学生防溺水自救指南的方法是有效的。
岸上人把他捞上来,面面相觑一阵后,其中一个大汉转头问祭司:“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祭司沉吟良久,又掏出一枚玉环:“再验。”
原来会说人话啊,应晚心道。
不过这一次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前置流程,直接就是砸环。
依旧是三半。
祭司一抬手,大汉一扛人,应晚一闭眼。
又丢下去了。
这次应晚学聪明了,在水中不停地蛄蛹挣扎,张口任由潭水灌入腹腔。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顺利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