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应晚并没有如他希望的那样换号重开,而是在潭水底部缓缓睁开了双眼。
水上看着深不见底的水潭,水下却别有洞天。
应晚在一湾四面挂瀑,唯独中心无水,流湍环绕的落水洞中苏醒。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明显的出入口,所以他只可能是随这悬挂于崖壁的瀑布被冲灌至此的。
束缚的绳索也因流水的冲刷而被解开。
应晚边尝试着起身活动一下筋骨,边感慨修仙的体质就是好,那么高地方摔下来身子居然都不怎么疼,也没有受伤。
确认自己可以正常活动后,应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水边,照镜子,确认自己的确已经换了张脸。
他抬手揉了揉,是温热的触感。尝试调动一下灵息,体内的灵力也十分充盈。
可见这具身体的实力并不弱,那怎么会沦为祭品呢?
难道是俘虏?但也没人拿俘虏祭祀吧,应晚思考着。
起身昂首,预演自己原路返回的可能。既然没死,说明自己命不该绝,应晚自然要再好好活两天。
世界独余激湍砸落、流水铮铮的声响,在封闭的洞穴中回环往复,久久不消。
应晚眼中的深思逐渐转为对落水的欣赏,神情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松懈下来。
直到——
清荡缠绵的水声被杂音扰乱。
应晚眸光一沉,下一秒,飞身越上水下崖壁,踏碎悬河。
同一时间,一道与记忆十分相像的巨响在耳边炸开,相伴的,是乱石四溅。
衣衫发丝被水浸湿,沉甸甸地多少会束缚行动,在此情况下,应晚仍单手攀住湿滑的岩石,回头看去。
其实甚至不需要看,这神兽的气息磅礴而熟悉。
一看,果见原还稍显空旷的洞穴因这只黑龙的庞袭瞬间狭小得难寻方寸之地,凡人之所到处皆在其监视之下。
应晚特意扫了眼它的爪子,是五爪。
这次不是次品了,人可是实打实的真龙。
这下是生是死由不得他应晚了。
次品的蛟他都打不过,何况是真品的龙。他还才刚刚顶号,还没有临辉,甚至连初晴雪都不在身边,整个洞穴都还没这只龙的床大。
除非现在告诉他这只龙是初晴雪,否则他难道找得到活路?
是吗?
黑龙以森然阴沉,杀意灼灼的目光朝他扑杀而来,用实际直白地告诉应晚:
当然不是啊!
想法再消极,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撕压上来时,应晚依然下意识地迅速跳进流湍注入的水潭之中。
这无疑只是缓兵之计,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应晚张开双臂划着水,游向水潭深处,并逐渐发现这具身体的水性很好。
黑龙暴怒地撞向水潭之上的陆地,应晚只觉世界都被撼动。
所以这只龙似乎被什么东西限制了行动,无法灵活调转身形,才只能在原地白耗力气。
抱着这个想法,应晚向水潭另一头游去。
被冷水充斥的鼻腔感受到一丝血腥味,再前进,水的颜色似乎愈发深了。
应晚屏住呼吸,悬停在水中,开始缓慢而小幅度地靠近。
被血水浸泡的眼睛感到些微肿痛,应晚硬撑着眼皮,在本就无光的环境下艰难寻找。
终于,一点铁器厚重累赘的拖拽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循声过去,在浓稠的血液中找到了这只蛟龙、被五道足有径尺粗的铁链捆绑的身躯与四肢。
应晚的五感被冰冷的水泡得比较迟钝,怔愣片刻后义无反顾地抬手汇聚起灵力。
幽黑的水、阴黯的血都仍能被一点灵光照亮。黑龙明显发现了人的踪迹,铁链与身躯彼此纠缠,在水中击打动荡。
它想回身下水去狠狠撕咬——
应晚高举手臂,将周身的力量全部汇聚起来,重重劈下——
俨然一声闷响,黑龙上身躯的铁链被生生劈开。
铁链施加了法术,强行毁坏产生了剧烈的冲击,本就岌岌可危的石台陆地彻底粉碎,应晚的身体也在惯性作用下随扬弃的高浪被重重甩出,直向一块掉落的岩石冲撞而去。
应晚紧闭上双眼,预备承受。
巨大的冲击力贯穿他的脊背,令他的胸膛都在震颤,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他似有所感因此颇感惊异地回头看去,目光触及他的身体与岩石之间那个布满龙鳞的躯干时,应晚的呼吸犹滞。
……
陆地被毁,应晚只能盘腿坐在黑龙的脖颈处。
他已经替它简单检查了下伤口,十分棘手。由于自己并不是药修,系统也死机去了,所以没有办法再做更多。
劈开它身躯的铁链时太过冲动,主要是由于应晚察觉到黑龙已经向他袭击而来,他再不行动便可能命悬一线。
故而即使探查出了铁链上施加了法术,他也只能放手一搏。
因为这是裴眷翛的过往,应晚自然从这只黑龙的伤口联想到他。
应晚试探性地询问:“你会说话吗?”
黑龙沉默半晌,口中吐出一团灵雾,打在水面,凝结出一块浮冰。
应晚心领神会地跳上冰面,略一调整,稳定住步子,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