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庞大的身躯被水雾包裹，愈变愈小，直到化为寻常仙人的身形模样。

一名相貌清俊，身披玄衣的少年踏落上浮冰，在距应晚不近不远处盘腿坐下。

并道：“会。”

少顷过去，无人应答。

少年疑惑地蹙眉抬眼——

下巴陡然被人捏住，强制他上仰起头。

疑惑变为愠怒，语句不甚清晰道：“干什么？”

应晚被他问得一惊，尴尬地收回手，只是眼神仍旧无法从他脸上抽离。

这个人为什么长得……跟云景那么像啊？

哪怕稚嫩不少、青涩不少也不戴眼镜，可五官面容就是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这不能是云景的前世吧，主神不能还没放弃她的CP吧，这个镜中世界不能是主神强制推行感情线的手段吧。

应晚的语气带有难以克制的紧张：“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惜字如金：“锦煜。”

应晚小小松了口气。

又问：“那你是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啊？”

他本意只是想了解一下镜中世界的故事背景。

尽管心中知道这话有些戳人痛处，但目前他是自己获取信息的唯一渠道了，而且自己刚救了他，就当公平交易了。

岂料此话一出，锦煜的神情蓦地冷下，衣袖掩藏下的双手微微颤抖，直视应晚道：“你不知道？”

应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他对现在的情况没有一点了解，找补都补不回来，只能无言相对。

锦煜的眼神带上审视。

应晚回避目光。

无声的僵持后，锦煜冷声选择回答：“因为我不肯交出龙珠。”

听到熟悉的字眼，应晚将目光转回。

龙族虽受神界统领，但其实与八方神君的联系更为密切。

数十年前，神界收编蛟族，并开始屠杀抓捕龙族，以各种手段逼迫龙族主动献出龙珠转交于蛟族体内。

失去龙珠的龙族很快死亡，不肯交出龙珠的龙族更是遭受凌迟虐待，最后大多选择自剖取珠，与龙珠一同消亡。

龙族本就不是大族，数十年下来已经族嗣凋敝，如锦煜般仅存的少数被囚于潭底，用作一事——

为蛟族选择下一任族主。

“你，就是蛟族的少族主之一。”

锦煜的眼睛透过应晚、看着他背后隐藏的整个蛟族，透出不加掩饰的仇恨。

第一次直面如此浓烈的恨意，应晚只觉得浑身的神经都战粟起来，尤其累及眼下较旁处脆弱的肌肤，眼睛不免有些干涩。

所以，在魔界断崖下被初晴雪斩杀的那只魔蛟，体内的龙珠竟是这么来的。

而这具身体，居然不是祭品，而是蛟族的少族主。

锦煜道：“蛟族为每一名少族主占卜，当占卜符合预期便将其掷入潭中，潭水会将每一个人带到这里，直至有人徒手将龙重伤并全身而退。”

应晚忽然想起初晴雪曾告诉他，龙珠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使其与天地同寿。

也就是说，拥有龙珠的龙族，如果不主动放弃龙珠，就要一直被囚于这方洞穴，被攻击、被伤害、被凌虐，又因龙珠而生命不息。

厌恶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上应晚心头，对神、对蛟、对逐利者、甚至对拥有这个身份的自己。

应晚想要做些什么，聊以补偿道：“我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离开这里吗？”

对面人禁不住意外地定眼看来，世间归于寂静。

环境的幽清让应晚愈加坚定内心的决定，眼神毫不动摇。

锦煜终于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应晚：“我不想做违逆人道的事。”

“……”锦煜道：“放走了我，你如何向你的族人交代？”

说不好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应晚其实压根没考虑过这些，死了就死了，正好换号重生，他现在比曾经更讨厌这个身份了。

可他不能这么说，否则锦煜大概率不会让应晚这么帮自己。

应晚道：“不如，你给我一些比较特别的东西，装作是我在与你厮杀途中从你身上取下的。

这样就可以谎称铁链是在中途不慎被击碎的，如此下来，碍于‘下一任族主’的约定，他们应该就不会再怎么为难我了。”

锦煜垂眸思考。

最后，递来两片龙鳞。

护心鳞？

应晚接过，拿在手中一看，一片白鳞、一片金鳞。

回忆了一下那只挑不出半点杂色的黑龙，应晚心道这也不是他的东西啊。

锦煜不咸不淡道：“我父母的，蛟族认识，比给我的更容易让他们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