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晚了然,又问:“这里的潭水是与外界相通的吗?”
锦煜:“是。”没了后话。
应晚歪歪脑袋:“通往何处你可知道?”
锦煜的语气有些冷:“知道,但你别指望这条路了。”
听出其中另有隐情,应晚忙问:“为何?通往哪里?”
见人锲而不舍,锦煜的眼神变得更为复杂,道:“知道八方神君吗?”
应晚心弦一动:“当然。”
“北冥雪域中,有一座冰湖……”
此处的潭水与雪湖是相通的。
应晚意识到眼前人与八方神君一定有关联,否则不会出现在裴眷翛的过往中。
而他现在所处的,很可能就是关联的节点。
应晚忙问:“为什么不能‘指望’?”
锦煜静了静,道:“八方神君与神界是什么关系?神界与你蛟族又是什么关系?难道那位北神君还会救我并替我向神界隐瞒一切吗?”
应晚一思量,虽然八方神君实际与神界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但神界毕竟是名义上的统辖者。
所以在千年前的他族眼中,八方神君效忠于神界是合理的。
但他还是不希望旁族把对神界的怨怼与不满连带到八神君身上。
于是下意识为人分辩道:“北神君与蛟族并不相熟,且他不是见死不救之人,我觉得你是可以相信他的。
而且北神君与南神君关系要好,他们一定可以医治你的伤势。”
锦煜的态度似有动摇,无法肯确下来。
“可我去找八方神君有什么意义?既救不回已逝的族人,也杀不了弑族的仇人。”
应晚不解:“那你想去哪来?”
锦煜望向他:“东海。万一我还能找到一些侥幸存活的族人呢。”
这估计有些难了……应晚残忍地想。
主神的原作连个龙的影子都没有,初晴雪对龙族的印象也很笼统模糊,说明早在千年前的世界,龙族就基本销声匿迹了。
想想也对,神界要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必然是要斩草除根的。
应晚忍不住道:“找到了又如何?又能改变什么。”
锦煜不知所谓地愣住,稚嫩的眉眼还藏不住心中的情绪,一点无措暴露在应晚眼中。
应晚顿时开始反思自己的话是否太过冷漠伤人,想要道歉。
字跑到口中,呼之欲出。锦煜见状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锦煜道:“你说的对。而且我若回到东海无疑是将那里再次划入神界的关注范围,我不能回去。”
目光、神情、语气都淡然而坚定,仅仅陈述事实一般。
应晚:“……”
作为龙族的仇敌之一,应晚现在好像没有立场说任何话。
“无论如何,先出去,先活下去再说吧。”应晚目视锦煜,缓道。
锦煜当然知道要离开,即使去外面博一线生机也好过在这个水牢一样的地方穷度。
可此地的潭水,他所知道的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雪湖。
因为蛟族的血脉不及龙族纯正,需要时常引冬雪融水沐浴洗身才能保证修炼的安全,防止走火入魔。纵观天下,满足的也就只有雪湖了。
但他依旧无法排除所有顾虑,因为世上早没有了可信之人。
即使是眼前这个为自己出谋划策的人也是蛟族的少族主啊。
锦煜道:“你既放了我,为何不索性与我一起离开?”
应晚分析道:“我如果想害你,与你同行反而更好趁机下手,我要是留下来糊弄蛟族,反而为你争取到了时间。”
他摆了摆手中的龙鳞:“况且,东西不都给我了吗?措辞都想好了。”
……
决定好一切,二人旋即准备分道扬镳。
反正离不离开都是生死两条路,对如今的龙族而言,差别不大。
二人起身站在浮冰上。
锦煜向潭水深处去,应晚想办法回到蛟族。
应晚打量了一番流水坠落的裂隙,有修为的人很好攀上去,目送锦煜走后,他不难独自离开这里。
锦煜原准备不再纠结,化回龙形直接跳水,却先被身边人的目光吸引了注意。
他注视着这个于龙族而言压抑痛苦的囚穴,明明知道毫无意义,但就是不想让眼前的世界在他离开时与到来时是相同的模样。
于是,应晚的视线中劈开一道血光,敏如灵蛇迅扑,力如长龙重击,以摧山倒石之势毁灭了半壁瀑流。
天地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应晚像被震撼裹挟着僵硬转头。
泛着森森血光的红鞭被身边人攥在手中,如一条伏击的蛇,灵力满溢,像湿腥的信子和弥散的毒。
此鞭,应晚怎会不识——
斥黯。
而且远比在裴眷翛手中时要磅礴、盎然、生辉。
可见锦煜便是他的主人。
那代表着,眼前人真的就是……
云景的前世?
那斥黯怎么会到裴眷翛手中?为什么不认今生的云景为主?裴眷翛与他千年前是什么关系?如果云景是裴眷翛要找的人,鳞蛇又是什么回事……
应晚的脑海哗啦啦地倒出一片汪洋的疑问。
“你的佩鞭?”应晚想不到别的话引。
锦煜释放了一点情绪,状态平稳不少,收起长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