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晚的语速不自主地上提:“神武?可曾赐名?”
锦煜见应晚神态激动、兴致强烈的模样,以为他是看上了自己的神武,心底久违地浮现出一点陌生的骄傲。
但面上不显,道:“是,有、名斥黯。是父亲生前赠予我的。”
那就绝无差错了。
应晚颇有感慨地定神,道:“很适合你。”
……
应晚怀揣着两片龙鳞,从被锦煜击碎的石壁中钻离,回到了潭水之中。
水很深、很沉,连光影都罕见。是仿佛容不下任何生命的环境。
他向水面上游。
被水混沌的感官也感知不到任何生命的存在,应晚的心口有些闷,或许是害怕。
好在只要一直向上探寻即可,没有迷失方向的风险。
就这样,透过潭水照映下的光辉逐渐丰泽,潭水也从闷沉的黑绸缎,变为莹润的乌玉。
终于,应晚破水而出。
岸上,先前众人无一离去,肃列于侧。
领头的祭司上前一步:“少族主,如何?”
应晚垂眼,慢条斯理地将手探入怀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出两片龙鳞。
正如锦煜所言,在场无一人不识。
无一人不识、无一人冷静、只一人出言。
祭司道:“少族主不会是……杀了他吧。”
应晚眼皮一掀,面不改色地搬出事先准备好的那一套谎言。
本以为蛟族至少会因怀疑而盘问他,岂料在他说完后,以祭司为首的部族连一句细问都没有,只邀其先行上岸。
惊讶之余,应晚也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因为不在意。
认为蛟族有神界撑腰,龙族已不足为惧,仅有的那么一点遗孤也只能沦为被蛟族凌虐的对象,那么即使逃走一两个又有何妨?
何况北神君也是神界的人,他又能逃到何处?
祭司跪拜在地,道:“少族主可有受伤?”
应晚镇定道:“无事。”
祭司道:“既如此……”他朝身后人招了招手。
一名大汉捧着一个深色的木匣,走上前来。
应晚心中对这个木匣的开启表现出隐隐的抗拒。
大汉面对应晚,打开了木匣。
一颗温润的龙珠安详地躺在匣中软布上。
祭司用掌心托举匣底,递呈至应晚身前。
应晚垂眸凝视匣中物。
他记得初晴雪曾说过,龙珠与龙族的灵魂相连,必须要龙族主动献出,否则别人是拿不到的。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龙族一个个地将自己最为宝贵的东西献给仇敌呢?
应晚沉重地盖上木匣的盖子,发出一声闷响,将龙珠连带着匣子一起接了过来,护在胸前。
应晚道:“我意外将他放走,这东西,我合该受不起吧。”
祭司如他所料般不甚在意道:“少族主过于忧虑了。
你既能取得他父母的护心鳞,便定是已将他重伤,天地八方都是上神的领域,他逃不掉的。”
看来蛟族对每个被囚禁的遗孤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蛟族怎么样才能得到龙珠呢?恐怕唯有用其珍视之人相要挟了吧。
应晚强忍着心中的不适,默想了多遍蛟族最后定也是惨淡收场,才稍稍冷静下来,让自己可以继续扮演这个身份。
根据锦煜先前的话和眼下的情况,他似乎是第一个达到蛟族要求的少族主。
果不其然,祭司见应晚一直没有什么回应,又道:“少族主,快将龙珠服下,神帝大人还要面见您呢。”
神帝?
……
应晚被人牵引着回到了这具身体的住所,旁的侍仆称呼他为“暮少主”。
又从旁人的闲谈中,得知神界曾交代蛟族,每一个成功的少族主都需上神殿谒见神帝,由神帝亲审,决定下一任蛟族族主。
但应晚确实是首成之人,因此整个蛟族也格外关注了些。
应晚被带回寝居,侍从道:“暮少主自便吧,酉时三刻出发。”
说罢退下。
应晚在寝居中找到一个小只的乾坤袋,将龙珠藏于袋中,又顺道从袋中摸出了一枚玉佩,刻着二字:久暮。
他淡眼扫过后丢回袋中,系好结。
虽然蛟族体内有无龙珠神帝多半可以一眼看出,他也不指望瞒过谁,但应晚就是不想用,哪怕要因此被神帝问责也无所谓。
没有龙珠,他就是纯粹的蛟。
应晚原以为不会有比原主、祭品还要让他不能接受的角色了。
现在他发现了,其实他最接受不了的,是当反派。
——“蛟族久暮,叩见陛下。”
应晚跪于神界大殿之上,金顶明堂,俯首只见眼下方寸,不见座上人、鎏金光,毕恭毕敬且毫无感情道。
尤其是这样的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