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寝殿中其实也不遑多让。
应晚悄悄观察着初晴雪的神色,表情倒是淡淡的,没有什么异常。
当然这是在旁人看来,这份平淡落到应晚眼中,他的心都没由头地揪紧。
应晚挪着凳子,靠近他,上半身趴在桌子上,从下方追随初晴雪低垂的眸光。
初晴雪神情一动,眼前景逐渐明晰。
目光落下,被另一人清澈的眼睛捕捉到,木凳划过地板发出轻响,应晚无意识地又朝他这凑了凑。
面颊压上手臂,印出一块若隐若现的红痕,应晚对此无所察觉地望向他。
初晴雪眼底的情绪一颤,少顷后,忍不住遵从内心,用指腹在应晚暴露出来的那一侧面颊上抚过一道,肌肤同样泛起微红。
应晚仍在出神,因为当他反应过来时初晴雪亲眼见证那双眼睛逐渐闪烁起细碎的光。
应晚腾地坐直身体,抬手在方才初晴雪触碰过的地方蹭了蹭。
初晴雪用心观察,没有什么效果,反而更红了,还连带上耳朵。
但他想安慰自己的目的确实是达成了。
初晴雪道:“谢谢你。”
应晚还在与自己脸上那一坨怎么都搓不掉的热意做斗争,闻言有点懵懂:“啊?”
初晴雪半笑着按下应晚自己揉自己的手,开始谈正事转移人的注意力。
“武神君与盛怀安年少时十分亲好,但先帝传位那几年,我正远赴南疆帮眷翛编纂药典,所以神界之中具体发生过什么我并不清楚。”
一谈起正事,应晚果然恢复了不少,道:“所以其实是武神君帮助神帝继位,二人原情深义重,是在继位大典上因一纸神谕走入的殊途陌路。”
初晴雪:“从方才到影像来看,是的。”
应晚还是难以甘心道:“我们就放任神帝将武神君关押起来吗?”
初晴雪的眼中亦有一瞬的迟疑,最后还是坚持原先的想法道:“既然千年前无人相救,我们也不要改变了吧。”
“……好。”应晚点点头。
尽管生死离别都是早已经历的事,千年前任何一点未曾了解的阴翳都依然能在心中留下湿冷的印记。
初晴雪自然也不能免俗,应晚听得他轻叹口气,起身道:“我如今的身份无法离开神界,你已经逗留许久了,先送你离开吧。”
应晚仿佛才想起他还要离开这回事,忙问:“那我之后该怎么找到你啊?”
初晴雪思考了会儿,语气颇有无奈道:“这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应晚:?
初晴雪扶住他的肩膀晃了晃,把他的魂招回来后道:“我现在是神界的殿下,私见下臣是结党营私,何况我目前还没有找到能与你私下会晤的方法。”
应晚道:“这样一来,我们再见不就只能依靠神帝的召见?”
初晴雪的唇角亦紧绷着:“目前来看只有如此了。”
要是一直都见不着面了可怎么办?应晚莫名担心。
他真的不想独自一人做这个反派。
初晴雪的心情也不做好,可还是支起浅笑向他张开怀抱道:“总还能再见的,最不济就是等镜中世界结束而已。”
应晚领悟到他的意图后耳根一红,羞涩感瞬间盖过不爽的情绪,后退两小步,摆手道:“不抱了不抱了,我要先走了。”
初晴雪听话地收手,向前两步将那点距离填上,还靠得更近了些。
“好。”初晴雪道。
……
应晚诧异于初晴雪有能力凭一个传送术把他从神界弄回到蛟族,怎么就没有办法把他从蛟族拽到神界呢?
他躺在蛟族寝居的床榻上如是想到。
别的不说,少族主的生活环境很是不错,他都回来这么久了,没有一个擅闯打扰的人,房间中恬适安静、清香袅袅,利于放松身心。
应晚躺着躺着思绪就昏沉了下去。
隐约间想起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做,是什么事呢?
谋反?灭族?屠龙……哎,好像是跟龙有关,是啥呢……
应晚从床榻上惊坐而起,片刻,缓缓倒下。
他还要去南疆调查龙族!
调查个啥啊神帝又不能把他杀了……
又过了半晌,应晚内心的小人经过抗衡后选择了服从命运安排。
于是肉/体在其指示下起身、束发、收拾行囊。
他也不知道这个寝居里有什么东西,收拾了跟没收一样,乾坤袋里除了那颗龙珠和一些金银珠宝啥都没有。
应晚就这样轻装上路,推开木扉——
“少族主安好。”
应晚又被迎面一张狰狞的面具脸吓了一跳。
祭司鞠躬行礼道:“侍从们告知少族主尚在寝居之中,我便携要紧事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