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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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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档头一见来人,心里便骂开了。他扭头狠狠瞪了旁边的番子一眼,眼神里满是质问:不是说这穷酸翰林今日当值,不在坊里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那番子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缩了缩脖子。

这肖益安,自打他看上张氏起,就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隔三差五总“碰巧”撞见。李档头那股邪火,蹭地就窜上了脑门。

肖益安虽是个翰林,眼下无权无势,但清名在外,在这片街坊里人望极高。更麻烦的是,他手下打探回来,说此人与礼部员外郎萧胜沾亲,而萧胜背后又与谢老太师乃世交。这般七拐八绕的关系,未必真能压死他一个东厂档头,却总让他做事束手束脚。

因此这回,他专门挑了肖益安在翰林院当值的日子,想着趁这“瘟神”不在,速战速决,先将人弄走再说。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这“瘟神”竟又出现了。

肖益安径直走过去,挡在中间,将张氏人护在身后,正面迎上李档头。他身量高出李档头小半个头,此刻垂眸看下去的眼神清亮,反倒让惯常欺软怕硬的李档头心头一虚——方才那阵恼怒,被他这目光一照,竟散了几分。

“李档头,”他开口,语调并不如何激昂,且其中透着一股子的凛然正气,话里也满是对东厂行径的鄙夷,“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东厂便是这般执法的?刘百户尸骨未寒,尔等便上门强占民宅,欺凌孤儿寡母,与市井恶霸何异?莫非东厂的规矩,便是这般?”

“肖翰林,”李档头恼羞成怒,厉声喝道:“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此乃厂公交代下来的差事,刘三郎生前涉嫌勾连不法,其家眷需带回东厂问话。你一个翰林院的笔杆子,也敢阻挠东厂办案?识相的速速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特意搬出曹冈,以为能压住肖益安。至于旁边那两人,衣着朴素,也无随从,他只当是寻常路人或小官,并未放在心上。

肖益安听罢,神色丝毫未动,只道:“厂公之命?不知是哪位厂公?可有公文?可有刑部或大理寺签发的协查文书?刘百户乃缉事司校尉,即便涉案,也应先由缉事司或三法司查问,东厂越权拿人,于法不合。李档头张口便要拿人,不知依的是《大昭律》哪一条,哪一款?”

他这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句句扣着法理,将李档头那套唬人的说辞拆解得漏洞百出。围观邻里中有读过些书的,已在小声附和——

“肖相公说得在理。”

“东厂就能随便拿人吗?”

李档头一愣,他哪有什么公文凭证,不过是仗着东厂的名头横行惯了。眼看道理上讲不过,周围舆论又渐不利于己,他心一横,恶向胆边生——管他什么员外郎,老太师,先把人拿下再说。曹公公怪罪下来,自有说辞,总不能让他一个档头在外丢了东厂的脸面。

“好个牙尖嘴利的穷翰林,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李档头又厉声喝道,“来人!把这阻挠公务,藐视厂卫的狂徒给我拿下!押回衙门,好生‘伺候’!”

几名番子见他发了狠,再无顾忌,朝肖益安扑去。他们平日对付惯了平民,虽只略通拳脚,但见肖益安一副文弱书生模样,全然不放在眼里,只道手到擒来。

肖益安见对方真欲动粗,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

眼看一只粗手就要揪住他的衣襟,巷口却陡然传来几声洪亮的断喝:“京兆府办案,闲人退避!”

不多时,约二十名京兆府巡城兵丁,由府尹范玉成带着鱼贯入巷,原先围观的街坊也被他们吆喝着驱散走了。

巷内静了下来,兵丁分作几队,迅速封住张氏家门与巷口。陆以宁跟在喻理身侧,并着几名东厂的人,还有肖益安,一同站在张家小院中。

方才陆以宁下车后,翎月去安置马车,又奉命持令牌去请京兆府的人。正巧遇上府尹范玉成,他便随巡城兵丁一道来了。

此时院中,兵丁刀剑出鞘,将李档头及其手下与肖益安和张氏隔开,形成对峙之势。

李档头心头一惊——他自然认得范玉成,平日京兆府与东厂互不相扰,今日怎的亲自带队过来?

范玉成却看也不看他,先朝肖益安的方向略一拱手,随即便转向喻理,也是浅浅一礼,道:“喻元辅。”

和喻理见礼后,他又正待向身后的陆以宁拱手,却见她已先一步颔首致意。范玉成心下了然,遂收了动作,轻咳一声,转身冷冷看向李档头:

“李档头,好大的威风啊!光天化日,率众滋扰民宅,欺凌忠烈遗属,还欲对朝廷命官动手?你眼中可还有王法?”

“范府尹!”李档头又惊又恼,余光扫过喻理,心头骤紧,却仍强撑道,“我乃奉厂公之命行事……”

“厂公之命?”范玉成似笑非笑地打断他的话,“不知曹公公的手令何在?可有明令许你在京兆府地界不经有司便擅自拿人,甚至对翰林清流动粗?”

见李档头答不上来,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直接下令:“来人!将李档头及其一干人等,‘请’回京兆府衙门。我要亲自问问,他们今日所为,究竟是谁给的胆子!”

李档头见范玉成今日态度如此强硬,他平日里绝不会无缘无故得罪东厂,除非…他目光惊疑不定地看过陆以宁和喻理,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再闹下去,恐怕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咬牙压下怒气,草草一拱手,便带着手下在兵丁围随中悻悻离去。

范玉成这才转过身,见陆以宁向翎月递了个眼色,翎月便上前,将受惊的张氏扶回屋里去了。

见状,他又朝肖益安走近两步,虚虚一拱手:“让肖翰林受惊了。”

肖益安还礼应了几句,目光却往陆以宁那边掠了一眼。正思忖着要开口时,却听她先出了声:“早听谢太师提过,翰林院近年有位他极赏识的庶吉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闻言,他心中便更笃定了她的身份,遂微微躬身:“掌事过誉,在下愧不敢当。”

陆以宁又多看了他一眼,便将视线收回,转向喻理:“张氏之事我已安排翎月处置,眼下我正好与范府尹有事商议,便不奉陪喻元辅了。”

*

京兆府尹范玉成的府邸正堂中,已有两人静候多时。一位是统率皇城禁军西大营的副统领段善文,另一位则是执掌京城巡防治安的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冯敬。

这三人,皆是自陆贺掌权时便暗中提拔,悉心栽培,后又经陆轩蕤亲自接触,多方考察,最终确认可用的心腹班底。他们分掌京城民政、宫禁戍卫与街面治安,如今正如三枚铁钉,牢牢钉在京城这盘棋局上,成为以陆以宁为首的阉党势力中坚。

陆以宁步入正堂,三人见她进来,齐齐躬身行礼:“见过掌事。”

“三位不必多礼。”她径直走向上首落座,开门见山道,“两日后,我将离京数日。”

段善文道:“掌事此时离京,怕是……不甚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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